(英國)英國一名有華裔血統的女醫生,放棄高薪厚職和舒適生活,前往阿富汗從事人道救援工作,臨近婚期,仍冒險運送醫療物資往該國治安不靖的東北部,與另外9名同僚遭行刑式鎗殺。回教民兵塔利班承認責任,指他們是“美國間諜和基督教傳教士”,所以一舉殺死。但阿富汗警方僅稱是草莽賊匪所為。
36歲的胡卡倫(Karen Woo),全名音譯為胡素英(Su Ying Woo),是外科醫生,她跟包括牙科及眼科醫生在內的6名美國人、1名德國人,以及兩名阿富汗通譯員,3日前被發現在巴達赫尚省(Badakhshan)興都庫什山脈一處叢林,伏屍於3輛佈滿彈痕的四驅車旁,隨身護照與財物不翼而飛。死者中部份是西方基督教慈善組織“國際援助使團”(IAM)志願者,都是應興都庫什山脈南部努里斯坦(Nuristan)一個社區邀請,運送醫療物資往當地海拔逾4000米、人口約5萬的偏遠村落。
10漢持AK-47逐一行刑
國際援助使團總監稱,他們拜訪了區內多條村落,醫治了約400名患者。卡倫負責給婦孺問診。惟上週四他們回程途中失去了聯絡。同隊一名阿富汗通譯員之後報稱,10名大漢持AK-47步鎗,要他們排成一行後逐一行刑式處決,只有他靠跪下念誦《可蘭經》又高喊“我是穆斯林,不要殺死我”,始能虎口餘生。
巴達赫尚省警察總長說,卡倫等人出發前,“我們曾警告他們切勿接近(沒有美軍保護的)努里斯坦的森林,可是他們說自己是醫生,沒人會害他們”。卡倫的喀布爾朋友亦曾以她快要結婚遊說,但明知此行兇險的卡倫答道:“假如我有命回來再說。”
卡倫出發前在網上寫了一封信,道:“長途跋涉不容易,這需要3週,徒步兼馱馬,沒有車輛可進入山區。遠行講求極大的身心意志,不會沒有風險,但我始終認為,提供醫療協助是最基本和重要的,幫助那些最有需要的人,為此努力是值得的。”
原定兩週後結婚
卡倫在喀布爾工作的未婚夫史密斯(Paddy Smith)雖擔心不已,惟最終接受卡倫的決定。“卡倫是勇敢面對生活的人。她去了阿富汗一個最危險的地方,只為了幫助人。她是這樣的姑娘,她專業又突出。”他去年11月因為幫卡倫在機上把行李卸下而相識,1個月後相戀,原訂週日(8月8日)飛返倫敦準備兩週後的婚禮,然後重返喀布爾共組家庭。
卡倫是中英混血兒,卡倫父親是華人,母親是英國人,有兩名兄弟。兩年前她還是英國最大醫療保險機構保柏(Bupa)的副總監,年薪數百萬港元。2008年一次到喀布爾訪友之旅,燃起了她對阿富汗人的憐憫心,於是她去年10月毅然辭去高職,改到喀布爾成立慈善組織“阿富汗橋樑”(Bridge Afghanistan),專為協助阿富汗的貧民婦孺等,從事籌款、爭取醫療和社區服務計劃所需物資。今年3月,她籌組把英國醫院的剩餘物資,運往她在阿富汗一間女子監獄開設的診所,當時她自言是“全力以赴在戰地生活的人”。
曾任保柏副總監
卡倫中學畢業後,曾循現代舞蹈家和演員之路發展,22歲才決定學醫。她在英國醫院任外科醫生5年後,又曾在南非、澳洲、巴布亞新畿內亞、特立尼達和多巴哥共和國的醫院服務。朋友稱她“非常聰明,具才能,但也很隨和又嬌嗲”。其表姊說:“她拋棄一切只為了助人。殺死她就似殺害數以千計的人,因為她從事的,就是挽救數以千計人的生命。”
無宗教信仰
網誌抒人道關懷
胡卡倫無宗教信仰,亦無特別政治主張。她一直有把在阿富汗的工作點滴和感想,上載於她所孕育的慈善組織“阿富汗橋樑”網站及其個人網誌,表達人道關懷,卻從不談論甚麼個人犧牲。
盼反映衝突的後果與面貌
作為精神科護士和電視工程師的女兒,卡倫不僅關心阿富汗人民的身心健康,也想藉紀錄片向世人介紹當地的善惡好醜。2009年,她在網誌上道:“身為一個醫生,我造訪喀布爾期間所見的事,使我渴望述說夾雜善惡的人間故事。通過窺探生與死,失去與傷殘,反映了衝突對個人和社區的各個後果面貌。”
她在個人網誌“卡倫醫生的阿富汗保健探索”稱,阿富汗跟英國截然不同,這地方雖缺乏糧食、空間和金錢,但卻“願意分享一切”。
胡卡倫常談及工作,曾描述工作忙到“這一分鐘把手肘深插腸臟做修復手術,下一分鐘就坐在國際安全援助部隊的軍車後座(外出工作)”,惟卻甘之如飴。
為人幽默“是保持冷靜良方”
當地綁架、爆炸頻生,她雖不諱言感覺恐懼,但願以幽默自持:“(這兒)黑色幽默盛行,是減少憂慮、保持冷靜和繼續下去的良好法子”。
胡卡倫於7月20日發表了人生最後的一些文章。當時她正著手努里斯坦山區村落替病人服務之行。“在這種荒僻地區生活的人幾乎沒有醫療保健,所以我們希望可大大改變他們的生活。”
基督教團體惹猜疑
阿富汗人視西方霸權象徵
西方基督教背景救援組織在阿富汗活動,一直是敏感議題。跟不少回教國家一樣,阿富汗視西方傳教試圖令回教民眾改信其他宗教為罪行,再加上自美國2001年揮軍入侵阿富汗後,基督教被當地不少人視為西方霸權的象徵,令排外情緒高漲,對外來救援組織猜疑,近年襲擊西方救援組織的個案亦告上升。
政府拉攏民心捍衛伊斯蘭
美國前總統布什(George Bush)九一一後在阿富汗發動“反恐戰”,曾形容戰事是“打擊恐怖份子的十字軍”,早已觸動回教徒的神經。獲西方支持的阿富汗卡爾扎伊政府為免塔利班贏得宣傳戰,大力捍衛伊斯蘭信仰。一名阿富汗人2006年因改信基督教而被判死刑,在西方施壓下這名男子最後被驅逐出境了事。
在阿富汗工作的基督教背景救援組織,多數堅稱“無關傳教活動”。塔利班2007年綁架了23名宣稱從事救援工作的韓國基督徒,其中兩人被殺,其餘最後獲釋。在這23名韓國人被捉前,阿富汗政府2006年夏天曾將1000名到阿富汗參與“和平節慶”的韓國基督徒驅逐出境。
美基督組織秘密傳教惹民憤
目前仍有小量基督教背景組織在阿富汗工作,雖然這些組織都聲稱只是從事人道救援工作,但在阿富汗卻引起疑心。阿富汗傳媒今年5月稱兩個分別來自美國及挪威的基督教援助組織秘密傳教,引起民憤,阿富汗政府要宣佈暫禁這兩個組織在阿富汗活動,並對其他救援組織展開調查。當這兩個組織涉嫌傳教的消息傳出後,喀布爾大學數百名大學生發動示威,要求政府驅逐任何嘗試傳教的外國人;其他城市更有示威群眾焚燒教宗假人,高呼“美國去死,伊斯蘭萬歲”的口號。當時已有救援組織擔心,指控會增加他們遇襲的風險。
塔利班滲入“非信徒之地”
偏遠山區北約未駐兵
醫療隊遇害的巴達赫尚省,位處阿富汗東北部毗鄰中亞國家塔吉克、巴基斯坦的高山偏遠地帶,是阿富汗第二大族裔塔吉克人的根據地,即使在南部普什圖人主導的塔利班執政年代,當地亦非塔利班勢力所及的範圍,故2001年美國推翻塔利班後,北約部隊一直未在當地駐兵,今次事件卻反映塔利班勢力似乎更勝從前。
塔利班認犯案
援助組織質疑
塔利班發言人穆賈希德(Zabihullah Mujahed)稱,他們的巡邏隊於週四早上8時許,發現胡卡倫等外國人,因為他們都是“美國間諜和基督教宣教士”,所以一舉殺了,不過涉事的國際援助使團認為,塔利班在事發2天後始說殺了人,似乎有點不尋常,質疑是否真的是塔利班所為。
巴達赫尚省因持續抗拒伊斯蘭教數世紀,所以被稱為“非信徒之地”,此外山區每逢冬季便與外隔絕,原住民迄今仍不講阿富汗官話普什圖語。推崇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的塔利班的地盤則在南部。然而7月巴達赫尚省確曾報稱,約有700名塔利班民兵伙同“外國戰士”,企圖爭奪當地控制權。有分析便指今次義工隊可能一早被塔利班列為襲擊目標,藉此殺一儆百。
喀布爾美國和平研究所的登普西(John Dempsey)表示,雖然暫不認為阿富汗的外國基督徒組織需要撤離,“但依據今次及年初的事件,他們需重新評估,基督教組織在一個基督徒常被針對的國家代表甚麼,他們或許要加強自保。”(香港明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