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災民創傷‧“一聽雨聲就心慌”


  • 整個舟曲縣有700多幢樓房、共計3000多戶8月11日仍浸在水中。(圖:香港明報)

  • 工作人員繼續在舟曲縣城處理遺體,災區散發濃烈屍臭味。(圖:香港明報)

(中國)甘肅舟曲縣災區天氣轉壞,週三(8月11日)晚上行雷閃電下大雨,再度勾起災民對泥石流重臨的恐懼。當地救援員表示,災區許多災民因受過度的刺激,心理出現異常,甚至有災民“一聽到雨聲就心慌”,極需得到心理治療。前往當地的心理專家指出,目前接收的90%以上傷者都出現情緒反應。根據當局週三晚上最新公佈,遇難人數已上升至1117人,仍有627人失蹤。

“這女孩哭了3天,茶飯不思,她的班主任、三個同學被埋在廢墟下,至今下落不明。”位於舟曲縣第3中學災民安置點的心理醫療分隊,對災民展開心理治療,首批輔導對象,包括當地一名女中學生。這名女生名叫孫言,是舟曲縣第一中學高二學生,在摯友與恩師遇難後,女孩的情緒接近崩潰,每日以淚洗面。她是災後第一批志願者,原以為忙碌會讓自己忘掉痛苦的回憶,但3天過去了,卻收效甚微。而她也不願回家,說一個人在家會更加難受。

九成傷者有情緒反應

在當地的心理治療中心,有一支由蘭州四家醫院組成的心理專家團隊。專家楊國周表示,災後部份災民出現了創傷性應激障礙症,極需心理輔導。醫療隊到達舟曲後,迅速對災民安置點以及縣醫院的186名傷病員進行調研,經統計,90%以上的對象出現了情緒反應,16.9%的對象需要儘快進行心理輔導。

“很多災民告訴我說,他們一聽到雨聲就會心慌。”楊國周指目前災民的負面情緒反應主要有嚴重的失眠,時常感覺恐懼,記憶裡的可怕情景反覆回閃,少數災民甚至出現了惡劣的負面觀念。有鑑於此,大規模的心理輔導災民行動即將展開。

災民每天獲150元補助

現時仍在舟曲縣城中的救援人員共有近千人之多。隨著大雨重臨,當局表示已經有應急方案,一旦發現有再次發生泥石流的危險,會及時疏散人員。甘肅省民政部週三開始向災民發放生活補助金,4.7萬災民每人每天可獲發150元(人民幣,下同)“生活補助金”,再有1斤糧食和10元“臨時生活救助”。當局正爭取在今年入冬前,最遲到明年6月份完成倒塌房屋恢復重建,損壞房屋今年11月底前全部修復,家中房屋有損毀者,農村每戶補助2萬元,城市每戶補助2.5萬元。

由於學校被水浸,學生的教科書亦散失,舟曲災區學校料難按原定的8月15日開學,國家新聞出版總署署長柳斌傑表示,已安排有關印刷廠火速印製課本和輔助讀物,預計8月20日前可印完並運往災區每個學校。舟曲縣教育部門證實有38名教職工失蹤,暫時未有學生的死亡或失蹤數字。

供水系統重創
災民乞水吊命

天上有雨水,地上有洪水,但災民生活用水仍然緊缺。因洪水水質骯髒,最多只能供廁、洗地,而原本棄之不用的水井再次成為供水主力,“乞水”成為居民除挖掘外的主要生活事務,除要看供水者臉色之外,還要好聲好氣請求,才能得到乾淨食水。

今次泥石流致使原本供水的三眼嶼水庫完全被沖毀,舟曲縣水利局工作人員在檢測後說,原本用於供水的12個壓縮泵,有10個被洪水沖毀。他說:“只要壞一條就無法使用,80%毀壞,再次修復基本不可行”。

整個縣城僅24水井

整個舟曲縣城現時共有24個井,遠遠不敷應用。消息稱,當前舟曲縣城即使最快速度完成供水,也最少需1個月時間。連日來,“找水”成為舟曲縣居民除挖掘之外最主要生活事務。40歲的何條條家位於白龍江邊,堰塞湖使其位於2樓的房屋進水,被迫搬至父母家中。面對一屋都是水,但洗澡、洗衣均是奢望,“連吃的水都困難”。何條條說,她每天步行20分鐘,去向家有壓水井的居民要水,每次以水桶取來約50升,可供一天煮食和飲用,但會引起供水人反感,“不停說好話,只能和顏悅色,厚著臉皮請求。”

七成用戶恢復供電

在供電方面,國家電網已經修復多條主要供電線路,有過七成用戶已恢復供電,現場應急指揮部、臨時安置點、廣播電台及賓館等重要場所首先恢復,但被水淹沒的區域共有3175戶仍無法修復,國家電網搶修隊伍在災區待命,隨時搶修。

雖然黃金救援的72小時已過,但救援工作仍然持續,不少居民繼續徒手或以簡單工具挖掘。週三上午,駕駛衝鋒舟的官兵在白龍江上巡邏時,見到一名男子在一棟樓的2樓窗戶中呼叫“救命啊,來人啊!”這名叫做王電嵐的50歲男子已餓了2天,有些虛脫,官兵將他扶上衝鋒舟,並給他一些食物,經醫療人員檢查後無大礙,已經聯絡到家人。

狂雨引山泥鬆動
專家吁搬城

大雨週三晚上深夜重臨甘肅災區,通向舟曲的“生命通道”隨時再度被新瀉下的山泥堵塞。有專家說,山上已鬆動的2500萬立方米山泥極可能瀉下,舟曲縣可能再次面臨滅頂之災,舟曲應如飽經四川地震打擊的北川縣城一樣搬城,將縣城“異地重建”,但政府官員則認為“需要論證”。

官員:茲事體大需論證

甘肅地質勘則研究院副總工程師吳宏表示,舟曲縣城在泥石流流經的山谷扇面位置,正好是泥石流的“必經之路”,如果現時山上已經鬆動的2500萬立方米山泥再度瀉下,縣城將再次遭到滅頂之災,具體摧毀何處,只能由泥石流突然湧出時的方向而定。“短時期內,難以修復攔截壩和清除泥石流物源體”。吳宏說,“最理想狀態,只能是搬遷”。但他也認為,舟曲縣城區土壤肥沃,也是民眾祖祖輩輩生活之地,很難再找一處理想的安身之所。

民政部救災司司長鄒鳴週三在受訪時認為,搬城需要各方專家進行調研論證,如何定論,尚無時間表,“事關諸多事項和資金,只有論證後,才能做出最終決定”。在舟曲縣城,不少災民亦表示祖輩生活於此,即使發生過泥石流,未來也會在這裡生活,但有受害者家屬則稱,在這裡失去至親,希望離開傷心地。

甘肅省民政廳廳長田保忠則拒絕猜測搬城或重建費用。他表示,損失評估、災後重建規劃今日(週四,8月12日)才能正式啟動,完成後才能對外公佈。他還透露,甘肅在汶川地震時的重建費用共280億元人民幣,但“這次經濟損失並非很大,但死亡人數實在太多”。

曾獲溫總打氣
少年終失救

曾答應總理溫家寶“我能挺住”的甘肅舟曲縣14歲少年張小強,被救援人員掘出,但送院途中死亡。其母被直升機送往蘭州軍區總醫院繼續治療,還不知兒子已經離世。

泥石流發生當天(8月8日),張小強與母親同被壓在一根大木樑下,“老師,先救我媽媽。”張小強稱呼官兵做“老師”,但媽媽已經難忍腿部被壓的疼痛,叫喊“給我把刀,我不活了”,他反而安慰媽媽“媽媽你別著急,大家都在想辦法。”

而溫家寶在當日下午抵達災區時也得知此事,他向廢墟下喊話說“老鄉,要堅持,子弟兵正在救你們”。張小強當時仍能應答“總理,您放心,我能挺住”,聲音仍然響亮。官兵共挖掘了10小時,終於將他救出,當時他已昏迷,因內臟嚴重受損,送院途中證實死亡。

其母黨巴金在2小時後救出,現年47歲,送院時已經休克,兩腿腫脹,肌肉大面積損傷,經搶救後情況穩定。(香港明報

舟曲災情官方數字

死亡:1117人

失蹤:627人

重傷:123人

輕傷:567人

已救出:1243人

災民人數:4.7萬人

*截至8月11日下午5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