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菲律賓去年11月底造成57人死亡的政治屠殺案9月8日開審，案件涉及196名被告，是菲律賓自二戰罪行審訊以來最大型的刑事檢控。菲南一個政治世家被指是屠殺幕後黑手，嫌疑主謀的傭人8日供稱，目睹疑兇與家族成員精心部署殺人埋屍計劃，疑兇還聲稱“把人全部殺掉”便可阻止政敵與他爭權，又表明要斬草除根，防止惡行曝光。

屠殺案首被告是馬京達瑙省前省長老安帕圖安（Andal Ampatuan Sr.）的兒子小安帕圖安（Andal Ampatuan Jr.）。安帕圖安家族33歲男傭人薩利奧（Lakmudin Saliao）在設於高度設防監獄的特別法庭，揭露此家族在案發前6天的晚飯時間召開大會，部署屠殺政敵曼古達達圖（Esmael Mangudadatu）家族成員的內情。

為安帕圖安家族打了18年工的薩利奧憶述，老安帕圖安在席上問，如何阻止曼古達達圖競逐省長，小安帕圖安答：“這很容易吧。當他們來這裡（提交參選省長的報名表），我們就把他們殺光。”老安帕圖安接著指示兒子如何實踐殺人大計：“不要依賴他人設路障，你應親自到高速公路伏擊，我們會在路旁用推土機挖坑（埋屍）。”其他在場人士“笑著和應”。

高速公路伏擊
挖坑埋屍

薩利奧續憶述，案發當天小安帕圖安在預定下手的公路，用手機致電父親，商量如何行兇，小安帕圖安公然使用手機的免提功能，令薩利奧聽到兩父子對話。當時小安帕圖安向父親報告：“他們來了。”老安帕圖安追問：“曼古達達圖本人有沒有來？”兒子答：“沒有，只有他的太太和姐妹。”老父指示：“你知道怎樣做吧。殺了他們，放了記者。”兒子卻認為不能留活口：“不行，必須斬草除根。若做得不夠乾淨，此事就會傳出去。”

薩利奧又指出，兇案翌日安帕圖安家族又“高興”地開會，老安帕圖安說：“很高興計劃成功。”他們又商量如何協助小安帕圖安偷渡出國避風頭。

57項謀殺罪
罪成可囚終身

50歲的小安帕圖安身穿黃色囚衣，在庭警看守下聆聽薩利奧作供。他面露微笑，與辯護律師低聲商議。他被控57項謀殺罪，若罪成可囚終身。他否認控罪。控方稱，薩利奧的證供顯示本案“證據確鑿”。

案情指出，小安帕圖安於去年11月23日聯同百多名鎗手，在棉蘭老島自治區內的馬京達瑙省，伏擊載有曼古達達圖家族成員及隨行記者的車隊，殺害57人，包括曼古達達圖的太太及姐妹。曼古達達圖派女人遞交省長參選表格，原意是避免流血，不料連隨行的30名記者也遭殘殺，是全球歷來最多記者被殺的單一血案。遇害者死狀恐怖，有的被M16亂鎗射殺，有被大砍刀砍頭和截肢，部份婦女更是先姦後殺。

逾百鎗手在逃
軍警涉案

8日提堂的還有16名警察，案中其他被告包括老安帕圖安及另外4名家族成員。但涉案的逾百鎗手仍在逃，他們大多是安帕圖安家族的私人軍隊。菲律賓司法部一個8人委員會調查發現，馬京達瑙省當地軍警也牽涉屠殺案，委員會稱：“警察的責任是拘捕兇案疑犯，保護民眾，但他們卻成了謀殺犯。”

200疑犯600證人
辯方可拖延審訊200年

這次世紀審訊涉案的疑犯接近200人，控辯雙方證人更達600人。菲律賓著名參議員阿羅約（Joker Arroyo）警告，審訊隨時可拖延200年，意味著死者沉冤將難以昭雪、元兇可逍遙法外。司法部官員不肯評論審訊時間，但承認聆訊需時。

人權組織質疑辯方拖延為滅口

菲律賓由於缺乏檢察官及法官，一般刑事案都要花7年才能審結，這次世紀審訊預料控方將傳召227名證人，而辯方更會傳召373人作證，令審訊時間難以估計；加上辯方以準備需時為由，多次申請押後，令原定2月開審的案件，押後至今才能開審。有人權組織便質疑辯方採用拖延戰術，以便指示黨羽殺害證人滅口，若審訊時間愈長，愈多人的性命面臨威脅。

總部設於紐約的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亞洲區負責人皮爾遜（Elaine Pearson）指出，安帕圖安家族現仍控制當地，已有5名證人先後懷疑被他們鎗殺，死者包括一名足以令安帕圖安家族定罪的關鍵證人。由於案中只有少於一半的疑犯被捕，令證人及調查員的安全備受威脅。死者親屬薩拉薩（Manette Salaysay）說：“與惡勢力對抗並非易事，我們希望法院可伸張正義。”

擁私人軍隊武器
“土皇帝”控制司法

安帕圖安家族在馬京達瑙省（Maguindanao）已存在幾世紀，與將伊斯蘭教帶到當地的最早期回教教士謝里夫（Shariff Aguak）有關聯。菲律賓大學歷史學教授埃斯格拉（Arnold Esguerra）稱，但直到20世紀初，此家族才開始出現在官方記錄中，當時他們是地區上有影響力的商人，但還遠不算是“土皇帝”。

馬可斯提拔
阿羅約撐腰

1970年代中，時任獨裁總統馬可斯（Ferdinand Marcos）提拔一些信任的人管轄南部各省，壓制崛起的回教分離運動，小安帕圖安（Andal Ampatuan Junior）的父親就在其中，令家族坐大；2001年阿羅約夫人（Gloria Arroyo）藉“變相政變”上台後，安帕圖安家族變得更顯赫。

老安帕圖安成為馬京達瑙省省長並連任3屆，2005年其子被任命管轄棉蘭老回教自治區。政治屠殺案發生時，馬京達瑙省34個市，有10個由安帕圖安家族或親戚統治。據國際危機組織（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報告，阿羅約夫人還曾向他們提供資金，2006年，她下達行政命令，將安帕圖安等家族的非正式“私人軍隊”合法化，而安帕圖安家族則公開支持她競選。有評論質疑，此家族在2004年的大選中幫阿羅約舞弊，但雙方均否認。

主僕政治總統
依賴大族獲權

屠殺發生時，此家族擁有約28座豪宅，大量豪華車和稻田，私人軍隊人數逾2000。國際危機組織稱，他們還控制當地警方、司法和地方選委會，有迫擊炮、火箭發射器和步鎗。人權觀察更稱，現時小安帕圖安在獄中仍可對下屬傳達命令。

有分析認為，對安帕圖安家族的審判，並非只是對一人，甚至一個家族判定是否有罪，更是揭示像他們一樣的土豪家族，在菲律賓如何無法無天。控方律師羅克（Harry Roque）直言，這在菲律賓根本是典型現象，“權力被一些大族控制，總統依賴這些大族在全國選舉中獲勝，是一種主僕政治（patronage politics）利益輸送。”菲軍最近承認，全國共有最少112支私人軍隊。（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