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有一天我們的文明,無論是昇華還是浮華,都要成為過去。”寫下如此金句的作家張愛玲,大概未料到自己遺落世間的“過去”被人守護到現在,使她的文學傳奇得以續寫。這個人叫宋以朗,張愛玲遺產的繼承者和執行人。
早前,為紀念張愛玲誕辰90週年暨逝世15週年,宋以朗將她的遺作《雷峰塔》(The Fall of The Pagoda)和《易經》(The Book of Change)付梓問世,加上去年在出版界搶盡風頭的《小團圓》,至此,張愛玲自傳體小說三部曲的中英兩版全部出齊。在接受專訪時,宋以朗講述了他透過虛實難辨的書信文稿與張愛玲的隔世“神交”。
“接手張愛玲遺產時我有點怕”
張愛玲的文學遺產緣何在宋氏手中?宋以朗的父親宋淇(筆名林以亮,紅學專家,也是翻譯家和詩人)和母親鄺文美,上世紀50年代與張結識於香港。1955年張愛玲移民美國,到後的第一封信即寄給宋氏夫婦,至1995年張病逝,雙方魚雁往還40載,總計650封信。
“我母親是張愛玲最聊得來的朋友,父親相當於她的代理人和經紀人。”宋以朗看到張愛玲晚年寫給他母親的一封信,信中說“我們雖幾十年未見,但有時考慮事情,我想像在與你聊天。”張愛玲將遺產交付宋淇夫婦繼承順理成章。
“人生有許多事預料不到,”宋以朗自大學時代起身居美國近40年,直至2003年返回香港照顧患病的母親,而父親1996年已過身。2007年,母親也撒手人寰,關於張愛玲的遺產,未留下任何指引。
“輪到我接手了,起初有點怕。”那時宋以朗已年過半百,獨身一人,姐姐全家都在美國,膝下子女不懂中文,更不知誰是張愛玲。“再不能把遺產原封不動傳下去,越往後負擔和責任越重大。”宋以朗稱自己“沒有選擇,只有面對”,統計學博士出身的他花了兩年時間整理張愛玲的書信。
這個過程中,張愛玲的輪廓在他眼前漸趨清晰,但並非外界盛傳的那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孤女作家。“被世人誤解,她好冤枉。”宋以朗從書信中挖掘的張愛玲,“細心又體貼。”
看或不看
選擇權歸還讀者
近些年,隨著導演李安將張愛玲的舊作《色,戒》搬上大銀幕,及《小團圓》等書問世,“張愛玲熱”不斷升溫。在宋以朗看來,人氣之鼎盛甚至比她在生時有過之而無不及。他舉例說,《小團圓》正版圖書在內地暢銷80多萬本,香港亦有5萬冊。
“她是幸運的,寫得好,又碰到合適的時代與機遇,”宋以朗的話正暗合了張愛玲自己在《易經》中所寫,“她就認為自己是兩棲動物,屬於新舊兩個世界,而且屬於新世界要多些。”
“今時今日,我把書稿給任何一家出版社都一定行,因為是張愛玲。”但宋以朗選擇以理科生的嚴謹解開“出與不出”的兩難困局,先擺出事實和根據,看或不看,選擇的自由則留給讀者。
有所為有所不為。宋以朗明言,“人生三部曲”幾年內不會考慮改編為電影或戲劇等形式,要等讀者對小說本身消化到一定程度,“希望人們關注作品本身,電影會轉移大家的追隨方向。”
讓他花心思的還有張愛玲遺作版稅的處理。去年,他將100萬港幣贈予香港大學成立紀念獎學金,目前已有兩位來自內地的文科女生得獎。今次則跨越文學本身,如舉辦“印象.張愛玲”繪畫比賽。
為還原一個立體的張愛玲,宋以朗還計劃設立“翻譯獎”,宣揚張氏的中英雙語寫作能力,同時希望“獎金對一些人起到實際作用”。
至於有人提議建張愛玲博物館,“近2000頁書信怎麼展出?”宋以朗認為,遺物不適合這種留傳方式,亦給公眾帶來不便。“我傾向於掃描後上傳網路,”他說。(中國中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