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不要放棄希望。”重獲自由的緬甸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昂山舒吉11月14日走出家門,向千計支持者發表講話及接受採訪。她呼吁支持者團結爭取民主,強調民主建基於言論自由。她向軍政府拋出橄欖枝,稱“對軟禁我的人並無敵意”,又表示希望與當局對話,達成“全國和解”,還說願意遊說西方取消對緬甸的制裁。
舒吉14日下午離開住所,坐車到其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總部,這是她7年來首次以自由人身份離開家門。65歲的她身穿深藍色傳統羅衣,以鮮花作頭飾,她先與全民盟成員及多名外交官會面,然後站上台發表7年來首次公開演說。舒吉因爭取民主而失去自由,她在演說中強調,言論自由是民主的基礎,呼吁支持者積極參與政治,“不要放棄希望,不要失去勇氣。即使你不愛政治,政治也會來到你面前。你們必須站起來爭取正確的東西,一個女人的演出並不能實現民主”。
對軍政府“無敵意”
願推全國和解
成千上萬支持者一早在場等候,把全民盟總部及附近街道擠得水泄不通,證明舒吉仍具號召力,許多人穿著印有“我們與昂山舒吉在一起”的T恤。一名僧人說:“她提醒我們繼續為民主抗爭,但我知道這將是艱難旅程,我不知它需要多長時間,我們必須一步一步來。”一名33歲電工則說:“我把她當成母親,我希望她能和平帶我們的國家走向更光明未來。”
舒吉說將在“聽過人民的聲音”後決定未來動向。她向軍政府釋出善意,說:“我對軟禁我的人並無敵意,那些保安官員對我很好。我希望他們也對人民好一點。”在後來的記者會上,她表示願與軍政府領袖丹瑞會面,“直接與真誠交談”,推動全國和解。
英國BBC特約記者形容,舒吉14日的演講經過謹慎推敲,避免刺激軍政府。舒吉後來接受BBC訪問時,語氣略為強硬,指早前結束的大選有“許多許多問題”,強調杯葛選舉是正確做法。
舒吉在記者會上被問及會否呼吁西方取消對緬甸的制裁。她說:“若民眾希望取消制裁,我會考慮這問題,現在是緬甸需要幫助的時刻,我們希望每個人都幫我們。”舒吉曾支持西方透過制裁來向軍政府施壓,但制裁被一些人視為造成緬甸經濟落後的原因之一。緬甸有豐富天然資源,但逾5000萬人口,三分一活在貧窮中。
諾獎委員會邀赴挪威演說
談及回復自由後的生活,舒吉說她最享受的是與人們見面和交談。“我聽電台聽了6年,我想聽到一些真正的人聲。”觀察家相信,舒吉當前首務是重新凝聚反對派,她領導的全民盟因杯葛大選而被下令解散,部份較年輕黨員自組新黨“全國民主力量”參選,被長年跟隨她的元老斥為叛徒。舒吉14日表示“願與所有民主力量合作”,全國民主力量一名領袖亦稱願與舒吉合作,並形容她是“緬甸民主的火炬”。
舒吉是否會出國也引人關注。雖然她的律師和軍政府消息人士均稱她今次獲釋沒有任何附帶條件,但仍有人擔心她一旦離開緬甸,或會被阻回國。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已邀請她儘快到挪威首都奧斯陸,按照傳統就其1991年獲獎發表得獎演說,委員會敦促緬甸政府承諾讓舒吉回家,好讓她安心出國。
舒吉兒子孤僻
怕涉足政治
昂山舒吉幼子金.阿里斯正身處泰國,希望申請簽證到緬甸與母親相聚。圖為他上週到緬甸駐泰大使館辦證。(歐新社)英國駐泰國大使館人員11月14日表示,舒吉獲釋後,13日晚已與其33歲幼子金(Kim)通過電話,兩人進行了“充滿感情”的交談,上週已到達曼谷的金,期待與母親見面。
舒吉過去20年所作犧牲中,骨肉分離無疑是最惹人同情的,她只在少數場合見過兩名兒子亞歷山大(Alexander)和金,更從未抱過8歲的孫女賈絲明(Jasmine),只在2000年見過11歲的孫子詹姆斯(James)一次。兩子成長過程中,也只能通過閱讀母親的演講和報導,以及十多次在間諜監視下短暫到訪緬甸,去瞭解母親。
20年骨肉分離
從未抱8歲孫女
舒吉與丈夫、牛津大學學者阿里斯(Michael Aris)婚姻幸福,亞歷山大與金在英國也曾有過快樂的童年。直至亞歷山大15歲時(1988年),舒吉回緬甸照料患病母親,踏足政壇,未料卻在翌年7月起被軍政府軟禁。孩子們1991年代表母親領取諾貝爾和平獎,初次進入公眾視線。當時亞歷山大18歲,金只有14歲。
之後他們曾獲准到軟禁寓所探望母親,但在1995年底第12次短暫團聚之後,軍政府對舒吉的態度變得強硬起來。1999年3月,舒吉丈夫阿里斯因癌症去世,她在受訪時曾透露兩兒子請求她回到牛津生活。“想像一下對他們說不有多難。軍政府最大願望就是看我離開。他們想我離開國家,他們認為我丈夫的病,給了他們絕佳機會。”結果她拒絕離開緬甸,擔心當局不再允許她回來,令她無緣見夫最後一面。
消息人士稱,舒吉與丈夫曾忠告兄弟倆不要公開發表支持母親政見的言論,“軍政府會利用他們父親是英國人的事實”,藉抹黑兩人去打擊舒吉。反對派成員溫南(Win Naing)稱,多年的分離,以及父親的死對兩兄弟影響很深。“他們都變得孤僻,很怕涉足政治。”
現年37歲的亞歷山大幾年前移居美國,有報導稱他任職於加拿大一大學。33歲的金留在牛津,去年與伴侶雷切爾分居,鄰居透露與金的性格行為有關。他據報長時間在泰晤士河一條支流上的一艘小船獨居,專心寫詩,以及練習從舒吉一名護衛處學來的搏擊術。一名朋友慨嘆:“試想像一下如果你母親將她的國家和人民看得比你更重(會怎樣)。”阿里斯的妹夫說,自阿里斯去世後,就因通訊受限,沒再與舒吉通過話,“所有的家庭消息與問題我們都不能夠與她分享”。
有別南非放曼德拉
軍政權更強增自信
分析家指出,跟昔日南非政府被迫釋放曼德拉(Nelson Mandela)和結束種族隔離政策不同,今天緬甸軍政府並不是向國際壓力低頭,反而意味它比過去更強大、已不把“民主女神”放在眼內。人權監察的亞當斯(Brad Adams)亦說:“我不認為這是緬甸一個重大轉捩點。這是軍政權強大而非薄弱的標記。他們有自信了。”
當年南非與目前緬甸,有相似處,也有重大不同。英美一直質疑中國印度為利益拉攏緬甸軍政權、阻撓制裁,但南非白人政權能在冷戰時代屹立幾十年,也全因英美法等國包庇。當年英美法都是南非主要貿易伙伴,也視南非白人政府為反共盟友,故阻撓制裁,列根和戴卓爾政府都主張“建設性對話”政策,直至1980年代末冷戰結束,美英才轉向支持制裁,令白人政權失去大靠山,被迫妥協。
國際變天
令英美棄撐南非白人政府
南非白人政權結束,一大關鍵是國際冷戰格局大變,令英美有空間在不損國家利益下調整策略,但目前國際格局未見大變之機,反而美國牽制(圍堵)中國有增無減,意味中國勢將加緊拉攏位置戰略、資源豐富的緬甸政權,印度和東盟列國等也不甘後人。
現在緬甸軍政權成功借助親建制政黨,通過11月大選,在涉嫌舞弊下,奪取85%得票(超過1990年舒吉領導的全民盟的80%得票),名正言順地以“人民政府”名義掌政。英國《觀察家報》社評直言,估計一些西方國家為了緬甸的商機,會考慮放鬆對緬甸的制裁,軍政府可能認為,舒吉已是過氣人物。(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