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倪玉蘭一家都是北京人,父親是律師,母親是醫生,丈夫是教師,女兒畢業於廣告設計專業,自己也是律師,按照一般情況,50歲的她應該過著不錯的生活。但她的家已被夷為平地,左腿被打致肌肉萎縮,由於在獄中被迫爬行、強制勞動,右腿、腰、雙臂都留下後遺症,與丈夫棲身於警方指定的一間賓館中,門口時時有人監視……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之前曾為法輪功修煉者代理申訴。
在賓館受訪的倪玉蘭蛾眉淡掃、燙著一頭鬈髮,但仔細看,她左腿比右腿短一截,手上、臉上都有細細的深、淺色斑點,一笑起來,就會露出數隻撞崩或是壞死的牙齒,這些是她在獄中受過虐待的證據。
“那時覺得沒有那麼兇險。”倪玉蘭說,她2001年為一名法輪功學員辯護,不料從此走上不歸路,2002年,她幫鄰居打拆遷官司時被打傷,左腿被打致肌肉萎縮,以“妨礙公務罪”判監一年,吊銷律師牌照。2008年4月,她家千餘呎的平房亦遭強行拆遷,“他們從來沒有和我們談過(補償),其他鄰居都有談,我覺得就是因為(代理法輪功案件)這事,讓我們家受到特別不公正的待遇。”
政府強拆家園
獨我家無賠償
當時她拄著雙拐和拆遷隊理論,遭人從後以磚擊頭,血流披面,公安反以她“毆打他人”罪名將她拘捕。“當時在新街口派出所,他們逼著我在地上爬行,就是為取樂,我當時傷得很重,只能躺在地上,他們踢我、罵我、還在我身上撒尿,我只能大喊救命。”
2009年4月,倪玉蘭被轉到北京天河監獄,這裡是老弱病殘囚犯的集中地,“一間20多個人,只有14張床,他們規定不能疊好被子的就只准睡地上,我就是睡在地上。”倪玉蘭說,那裡衛生極差,同室有痢疾、肝炎患者,“碗筷都是公用的,那個拉痢疾的,弄得被子上都是膿、屎,但她走了以後,那張被子繼續照用。”
20天後,倪玉蘭轉到北京女子監獄,“因為我不認罪,他們就不讓我拄拐,不讓我扶牆走,也不讓我扶著椅子走,我每天要從5樓爬到樓下,穿過一個大廳再上2樓勞動車間,別人走10分鐘的路,我要爬1個多小時。”
入獄不准用拐杖
勞動不達標天天捱罵
倪玉蘭每天與其他囚犯一起勞動,主要是把即用竹筷子裝入膠袋,每天規定要裝1.1萬雙,達不到標就會捱罵、罰吃冷飯,“我開始的時候常常對不準袋口,每天只能裝1000至2000雙,後來能裝2000至3000,但是永遠都會捱罵。”因為筷子浸過消毒水,氣味難聞,皮膚接觸後過敏,在她手上、臉上留下深淺斑點。
出獄後,由於家中已夷為平地,她一度與丈夫流浪街頭,在熱心網民和維權律師的幫助下,警方迫於壓力,將她和丈夫安置在一間賓館中,門口有人看守。現時兩人靠她丈夫每月2000元人民幣的退休金過活,女兒寄居在親戚家中,公盟創辦人許志永借了一台手提電腦給她上網,令她可與外界聯繫,繼續為自己和其他弱勢群體呼號。
全國約百人
維權律師易受打壓
中國有超過16.6萬持有正式牌照的律師,從正常意義上來講,凡是律師都是受聘為當事人維護權益。但在中國大陸,“維權律師”特指代理敏感或有爭議的案件者,尤以法輪功、“三聚氰胺”毒奶粉,以及強行拆遷等案件為甚。據瞭解,全國維權律師約有100名,北京最少有30人,他們人數雖然不多,但往往因為案件影響力大、自身也成為被打壓對象,而受到外界關注。
政府向事務所施壓逼炒人
2006年12月,北京律師李方平因為盲人律師陳光誠代理訴訟,遭不明人士打傷頭部入院;2007年9月,維權律師高智晟曾被公安帶往一處秘密地點,以電棍毆打及電擊頭、手、生殖器等各處。2009年5月,律師張凱、李春富在重慶代理在押勞教人員非正常死亡的“躲貓貓”案時,遭當地警察毆打,以及用手銬將雙手吊在鐵欄高處等屈辱對待。
除嚴重暴力及拘禁外,維權律師更多地受到監聽、跟蹤等形式騷擾,各地司法部門亦會向其所在的律師事務所施壓,要求律所與維權律師解約,否則律師所營業執照將有麻煩。此外,維權律師亦會在定期的律師牌照考核中遭當局取消執照,自此只能以公民代理身份為當事人維權。
嘗設“維權律師協會”不果
北京律師李蘇濱、李和平、黎雄兵等人今年曾嘗試發起“維權律師協會”,曾想過在香港註冊,但北京司法局在6月找他們談話,稱即使在香港也不可能註冊成功,指“中聯辦已經向港府打過招呼”。
此外,由法律學者許志永創辦的公盟法律研究中心去年7月被北京稅局以未申報捐款收入為名,處以142萬元人民幣的天價罰款,公盟被民政局宣佈取締,辦公室亦遭查抄,許志永被拘留3個多週後獲得保釋。北京公安局於今年8月撤銷公盟偷稅案,許志永恢復自由,現時與其他人繼續從事法律援助事務,但較以前低調一些。(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