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12月25日是聖誕節，今年也是中國“三自”（即受國家宗教局管理的自養、自治、自傳教會）愛國基督運動60週年，亦是家庭教會在中國被打成“非法”的60週年。由於長年受官方打壓，即使佔教徒數目的大半，家庭教會仍總與神秘、地下、弱勢群體等詞畫上等號。然而隨著基督徒的數目的上升，及內地宗教自由的局部開放，部份家庭教會已站穩陣腳，甚至逐漸卸下面紗，走向公開化。

當廣州街頭的商舖早已掛上聖誕的燈飾，大搞優惠促銷活動之時，位於老城區深巷的榮桂里教堂，內外卻仍與往日一般樸素寧靜。用基督徒的話來說，“屬靈”的榮桂里不見一絲聖誕節的繽紛。86歲高齡的牧師林獻羔解釋：“耶穌出生的時候，身上僅裹有一塊布放在馬槽，12月這麼冷怎麼行？”據知，聖經上並未說明耶穌誕生的日子，而12月25日只是後人推測的聖誕日，至今在神學界仍存有爭議。因而世界上有一部份基督徒不慶祝聖誕，榮桂里教會就是如此。

規模勝正規教堂
警察助引路

正是以這種的寧靜的態度，榮桂里發展成廣州規模最大的家庭教會，其規模較正規教堂有過之而無不及。在由教徒合資購置的3層樓房中，有5間各能容納200人的聚會廳。每次聚會時，牧師在主廳講道，其餘4個廳則透過電視直播形式聽講。

林獻羔牧師表示，“曾經有外國客人找不到路，是警察幫他們帶路的。”記者特意向附近派出所治安亭詢問教會位置，果真有治安員指路。

屢遭查封
教徒不跌反升

然而這個已經打破了“境外勢力”“警方取締”禁忌的家庭教會，並非一路坦途。1950年，澳門出生、在香港長洲受洗的林獻羔開始在廣州大馬站講道，由於他拒絕加入受政府監管的愛國教會，在“肅清反革命運動”中被打成反動份子，並在1958年被判監20年。

林牧師出獄後回到大馬站繼續傳道，但教會仍屢遭查封，林牧師本人也多次遭問話和拘留。每當官方嚴打“非法宗教活動”時，榮桂里都被“重點關照”，沒收書籍、演講設備都是家常便飯。然而經歷了多次阻撓後，教會成員人數不跌反升。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於建嶸認為，在基督徒的信仰中，受的苦難愈多，離上帝就愈近，因而中國家庭教會愈被打壓，發展愈快。榮桂里教會就是這樣的典型。

時至今天，每週來榮桂里禱告的信徒已接近4000人次。而林獻羔與教會的曲折際遇也獲得愈來愈多國際關注，各國教會團體、美國高官、登月太空人、《紐約時報》記者都曾到這間深巷中不起眼的民房拜訪過，“當局也知道，再打壓我們也沒有用”。林獻羔從容的說道。

“有真理不能說”
拒入愛國教會

林獻羔表示，堅持不加入愛國教會，是因為愛國教會講聖經是有選擇的，“有真理不能說”。而對於愛國教會“自治”管理一說，他在自傳中回應，“我們不受外國基督徒管理，反要受本國非基督徒（宗教局）管理，這怎能是自治呢？”。但林獻羔強調，自己並非在對抗政府：“我也告誡信徒要順服政府，但信仰則從神不從人。”

家庭教會就是沒有官方牌照的教會，隨時可被官方整肅取締。根據中國社會科學院專家於建嶸教授的統計，內地家庭教會教徒約有4000萬人。

屢遭打壓
打游擊傳道兩年搬30次

即使同在一個城市，家庭教會間的際遇也是天差地別，大部份中小型家庭教會，仍是當局整肅和取締的目標。廣州基督教良人教會在兩年間已經搬遷過30多次，牧師王島也已屢遭傳喚、拘留。在廣州亞運的開幕式當天，他吃飯都有多人“陪同”。

“為政府解憂卻被趕入地下”

“基督徒為政府解憂，卻被趕入地下。”王島不解地說道。在那一週，良人教會講經的主題是“寬恕”，在說到目前中日關係時，王島說道，“沒有寬恕，就沒有安寧。”

然而這個小型教會一直與“安寧”一詞無緣。從2008年底至今，這個由50多名教徒組成的小型教會就因屢次被驅趕和取締，被迫30多次更改聚會地點。

“榮桂里教會已有較大影響力，當局也不敢動了。但像我們這種小教會，他們就覺得打壓也沒所謂。”教徒韓先生無奈地說道。

就連教會成員黃先生的基督主題書店，也受到城管、工商局、文化局和消防局的輪流“檢查”、“整改”，理由包括書籍光碟盜版、消防隱患、違規僭建等。9月時，城管便發通知，把店內一個小閣樓定為僭建，勒令拆除。

慎收陌生信徒
聚會地點隱秘

王島牧師說的“為政府解憂”，指的是良人教會組織教徒到四川汶川援助災後重建。王島的太太孫女士拒絕透露更多詳情，“我選擇不說，我們只想做好事。”孫女士認為，高調報導可能會導致救災活動再次被禁。據知，良人教會組織賑災的基督徒曾在北川被解除合約並驅趕，後來轉移到安縣繼續重建工作，目前仍有數人留守災區。

由於怕再次引起當局的打壓，良人教會已儘量低調謹慎。初次參加聚會的人事先不能預知時間地點，只能由教會人員帶來參加。現時在酒樓包廂舉行的聚會也一切從簡，沒有講台，沒有十字架，只有一台簡單的投影儀，沒有鋼琴伴奏聖歌，只有一把連接著擴音器的木結他。

孫女士表示，教會的內容不但不涉政治內容，還導人向善，“我們也不明白為什麼受打壓。”

宗教政治化
官方教堂教友不相識

家庭教會不僅是出於“基督教從神不從人”的原則，也有教徒因為家庭教會內部的交流緊密，沒有官腔而更有家人感覺，而選擇遠離官式教堂。

以胡錦濤“八榮八恥”觀講道

家庭教會教徒韓先生說：“三自教堂人多，相互都不認識，聽完講道就走，沒有兄弟姐妹和家人的感覺。”另一名家庭教會成員張小姐表示，部份“三自”教堂的牧者講道時太多官腔，曾有教堂將國家主席胡錦濤提出的“八榮八恥”當作講道資料。

記者在亞運期間曾探訪了在廣州可容納4000人的“三自”教會東山堂，發現教堂門前掛“和諧教會祝福亞運”的橫額。教堂還把讚美會冠以“迎亞運系列活動”之名。

基督教有“馴服當權者，因為當權者是神的安排”一說，而這條教義則成了“三自”教會的金科玉律。東山堂的慕道人何先生認為，愛國是信基督的前提。“如果連眼前的祖國都不愛，又怎麼能愛看不見的天父？”何先生表示，部份信徒認為“三自”教會受政府監管就不屑參加，是思想狹隘的表現。“耶穌神通廣大，但當年也服從了執政黨去受苦。”

家庭教會人數少
親如兄弟

但何先生也承認，家庭教會能彌補“三自”教會的不足。“畢竟家庭教會人少，會相互幫忙，但三自教會就很難做到親如兄弟姐妹。”他透露，東山堂也與若干個家庭教會有聯繫。他認為，與“三自”教會聯繫，家庭教會才能“不走向邪教”。

三自教會
自養自治自傳

家庭教會就是沒有官方牌照的教會，是中國特有的宗教政策下催生的產物。官方資料顯示中國“三自”教會的基督徒有2305萬人，而根據社會科學院專家於建嶸教授的統計，家庭教會教徒有4000萬人。但家庭教會人數一直無法準確統計，一來是由於家庭教會較為鬆散，二來一些教徒為自我保護，而拒絕公開自己的教會。

人數遜家庭教會

“三自”教會全稱為基督教“三自愛國教會”，受國家宗教局管理。所謂“三自”，是指“自養、自治、自傳”。1950年韓戰爆發後，內地反美情緒高漲，一批教會人士與當時的政務院總理周恩來會談後發表了《三自宣言》，內容包括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及官僚資本主義，以及擁護共產黨領導。從此，“三自”以外的宗教組織都被列為“非法”。當時，幾乎全部外國傳教士被驅出國門。一些教會領袖認為，“三自”教會對政府的臣服，有違基督教的原則，因而拒絕加入，自組獨立的教會，即家庭教會。

各地家庭教會的情況差異較大。基督徒大部份是教育程度不高的農村人口，但溫州的企業家基督徒卻構成了具影響力的教徒網路，某些家庭教會甚至自行建起教堂。北京、上海和廣州則有大量律師、作家和藝術家教徒，形成被稱為“文化基督徒”的圈子。（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