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英勇消防葬火海


  • 殉職的47歲消防隊目楊俊傑,生前在火場拼搏26年,獲同僚稱讚「奮不顧身,提攜後輩」,對其逝世深感可惜。

  • 長沙灣麗昌工廠大廈內的針織廠起火後,燒毀大量布疋及易燃物,釋出大量濃煙,一度將整幢大廈及大段青山道籠罩,消防需升起兩條雲梯射水救火。(圖:香港明報)

  • 多名楊俊傑的家屬昨晚到火警現場拜祭,遺孀楊太(左2)上第一炷香。眾人泣不成聲,不時以紙巾拭淚。(圖:香港明報)

  • 來自多個消防局的逾百名消防員,昨晚穿著制服前往火警現場拜祭,神情哀傷,部分人更流下男兒淚。(圖:香港明報)

(香港)長沙灣一場針織廠四級大火,週一(3月8日)奪去一名救火英雄的性命。47歲消防隊目楊俊傑與拍檔吳偉林進入火場撲救,但大量濃煙令現場視野降為零,上峰勒令全軍撤退,其間工廈假天花及堆積的貨物突然塌下,兩人一度被困;縱橫火場26年的“傑佬”(楊的暱稱)更失蹤,並慘被雜物壓住超過兩小時,滅火筒及氧氣面罩等裝備被燒至焦爛,送院後證實傷重死亡。而吳偉林及另外兩名消防員則受傷被救出,保住性命。大火花了6個小時才救熄,50多名工廈職員全部安全疏散。

另3消防受傷

受傷留院的3名消防,分別為32歲消防員吳偉林,他一度危殆,經搶救後好轉,現時情況嚴重;至於38歲的馬頭涌消防局署理局長趙榮輝則情況穩定,43歲消防員胡錦雄週一晚上已出院。消防處長盧振雄事後到場,當說到“其中一個隊目(楊俊傑)殉職”時,一度在鏡頭前哽咽語塞,強忍淚水達30秒,之後才勉強繼續說:“我們所有人都感到很難過。”

大火地點為長沙灣青山道479號麗昌工廠大廈5樓,該層總面積達2萬多平方呎,其中肇事的504單位佔約8000呎,為永傲針織廠廠房範圍。有消防專家指出,這類工廠一般堆放大量布疋、棉質材料及顏料等易燃物品,點燃後可令現場迅速陷入火海,並釋放大量濃煙。但由於這間大廈樓齡49年,屬1973年前興建的650幢工廈之一,按例毋須強制安裝自動灑水系統。案件已交警方西九龍總區重案組調查。

煙帽隊二人失聯絡

週一早晨8時19分,消防接報指上址發生火警,單位內有人正在上班,消防迅速趕至疏散全幢大廈50多人,又升起雲梯共開6條喉向火場射水,但滾滾濃煙湧出,消防須封鎖青山道,灌救出現困難。消防於9時50分將火升為三級,10時20分派遣4隊煙帽隊(共8人)進入火場,企圖近距離壓制火勢。

楊俊傑與拍檔吳偉林為其中一隊,與另一隊同僚循後梯向上推進,另外兩隊則從前梯上樓包抄。據資深消防員說,每隊煙帽隊一般都會前後佈陣,前方隊員負責射水救火或爆破救人,稍稍墮後的隊友則射水為先鋒降溫。

楊吳二人推進到5樓後,沿後梯進入火場,但濃煙愈來愈多,火場視野降為零,伸手不見五指。但消防工會指當時裝備運作正常,無線電通訊無礙。上峰獲悉火場情況兇險,加上氧氣筒只能支撐35分鐘,遂下令4隊全部撤退。

當時,經驗豐富的楊俊傑疑已帶領著吳深入火場,直抵工廠內玻璃大門約30呎位置,惟撤退時,擺放在兩邊貨物突然塌下,天花被燒至脫落,家俬雜物將楊砸住。及至10時45分,消防現場指揮部突然與楊吳二人失去聯絡,大為緊張,立刻派員入火場搜救,並迅速將吳救出,但一直未見楊蹤影。消防並於10時58分將火升為四級。

天花塌‧雜物壓‧嚴重燒傷

直至楊被困一個半小時後,搜救隊才於週一下午12時10分發現他被大量雜物壓住,失去知覺,其滅火筒的防火套被燒爛,氧氣口罩燒至焦黑,楊的面部及身體多處皮膚嚴重燒傷。但由於雜物太多,搜救隊伍需要45分鐘才能清除雜物,至12時50分楊俊傑被抬落地面送院時,已被困超過兩小時。

盧振雄說,有商戶在私人地方堆高貨物,消防亦無可奈何。有上址大廈的職員指出,大廈逃生走廊及樓梯無雜物堆放,尚算通暢。

唐英年慰問
設調查專組

署理特首唐英年及保安局長李少光等多個官員週一均到醫院探望受傷消防員,唐英年指消防救火表現得到市民高度讚賞,對殉職隊目感到哀悼和傷心,希望其家人節哀順變,政府會盡力協助死傷者家屬,也會成立專責小組調查大火的原因和消防員的死因,會儘快提交報告;亦希望受傷3人早日康復。

面罩燒爛
專家料溫度近300℃

殉職消防隊目楊俊傑被救出時嚴重燒傷,連佩戴著可抵受200℃高溫的面罩亦被燒爛,可想而知當時他被困於一個如何高溫的“人間煉獄”。

裝備可抵200℃

2007年消防員黃家熙在荃灣德士古道三級火殉職,當局其後在死因庭中舉證時稱,消防處經過多項模擬測試,證實消防員使用的面罩及煙帽裝備可抵禦200℃高溫,即使面罩暴露在200℃環境,罩內空氣仍可維持人體所能呼吸的攝氏60℃,但若溫度超過200℃,面罩或被燒融。

消防處職工總會主席趙善聰嘆道:“(消防員)被困火場這麼長時間,甚麼裝備也會燒毀。”他認為這次不幸事件主要是現場環境多雜物阻礙逃生所致,並非裝備問題:“世上沒有裝備可以百分百確保安全!”

理工大學機械工程學系工程師盧覺強推測,以楊俊傑在失蹤逾兩小時後被救出時,其面罩開始融化的情況,估計當時火場溫度可能接近300℃,而以楊佩戴的氧氣筒只能支持約35分鐘計算,即使他不被高溫熱死,被困火場多時也會因缺氧身亡。

金科消防顧問技術總監梁錦得說,現時香港消防員使用的防火裝備(包括頭盔、頭罩、防火衣服、手套及防毒面罩等),屬建築物救火防護衣物等級,全部根據英、美標準,達到國際級水平。

楊家失支柱‧工會發起籌款‧顧家扶後輩‧悼傑佬哭斷腸

媒體事後採訪多名與認識殉職消防隊目楊俊傑(傑佬)的消防員,每個人都說他為人爽朗,扶掖後輩,每次執勤都認真投入,在火場奮不顧身。傑佬去世後,楊家的經濟支柱亦倒下,幸好來自消防同袍及警隊的關懷四面八方包圍其家人。週一火警濃煙消散後,傑佬的妻子拿著第一炷香插上,身後的眾兄弟即齊聲說:“傑哥,阿嫂來看你了!”

爽朗認真
入職26年

消防職工總會主席趙善聰說,入職26年的楊俊傑加入工會已20年,一直積極參與會務,與妻子結婚多年,育有一名20歲女兒,另有兩名哥哥和年邁的母親。同袍說,傑佬是家中經濟支柱,工會將會發起籌款,協助他們一家渡過難關。傑佬的妻子、母親週一得悉噩耗後先後趕到醫院,陪同的消防職員不忍透露真相,只說:“受了傷。”當她們得悉噩耗後,都哭成淚人。

入夜後,逾百名來自不同分局的消防員來到火警現場工廈樓下,架起一張長桌,為傑佬擺放了兩紮百合花、雞、水果、酒等祭品。

不同分局逾百同袍拜祭

楊妻帶頭上第一炷香時,身後的年輕消防員強忍悲痛,叫道:“傑哥,阿嫂來看你了。”楊母上第二炷香時,年長的消防則大呼:“傑佬!我們來看你了!”有執勤的警員也懷著沉重心情到場鞠躬表示哀悼,在場記者亦紛紛上香致敬。

與傑佬在荔枝角消防局曾共事4年的退休消防員林先生說,當局不常遇到大型火災,但“傑佬很願意幫人,提攜後輩,而且為人樂觀,雖然是舊同事,我也覺得很難過”。林說,傑佬拿過長期服務獎,但未曾鬆懈,不斷鍛煉自己,生前喜歡運動,又參加過毅行者挑戰體能極限。他說,傑佬不止在工作上受人尊敬,同事都知道他是個很關心家人的男人,“很注重家庭,經常聽到他講與太太去旅行”。

救火奮不顧身

姓藍的消防員說,雖然和傑佬在不同分局上班,但每次見面,他都會認真交流救火經驗,“態度好認真,救火就奮不顧身”。有消防員說,傑佬對後輩的關懷不局限於火場,下屬遇到私人問題,“他又教人為人處世,真是個好上司,很可惜,我心情很難過,同事都接受不了,腦袋好像被他填滿了。他平時不煙不酒……”

有消防員、市民紛紛在網上為傑佬發起10多個悼念群組,直至今日(週二,3月9日)凌晨已有數千人加入,更有人立刻發起籌款支援楊家。有消防同袍留言:“傑佬!你捨生救人的事跡,將永留我們同事的心中,你的離世難免我們會痛心,但我們很快會收起傷痛再次進入火場,完成你的夢!安心上路吧!”

同局兄弟
提早召回輔導

撲救是次長沙灣工廈大火的主力為荔枝角消防局,其中楊俊傑不幸殉職,在場奮戰的同袍滿面灰塵退出火場後都心情沉重,有人獲悉“傑佬”的噩耗,不禁留下男兒淚,連消防處長盧振雄到場後,也心情翻湧難當,他向記者講述“其中一個隊目(楊俊傑)殉職”時,難忍悲痛,喉嚨不停顫抖,語塞30秒,才道出消防和市民的心聲:“我們所有人都感到很難過……”語畢,又是一陣沉默。

處長難忍悲痛
語塞30秒

不少投入救火的消防員事後跌坐在肇事工廈路邊,有人低頭無語,有人擦眼淚,有人輕搭拍檔的肩膀,示意要堅強撐下去。消防處擔心與“傑佬”並肩作戰的同袍受情緒困擾,指揮部即通過無線電通知最先到場的荔枝角消防局5輛消防車提早回局,接受輔導,大火後,局內瀰漫哀傷情緒。

“傑佬”去世消息迅即傳開,感染其他部門的搜救人員,有警員神色黯然;也有未參與是次火災的消防先遣救護員執行其他任務完畢返回醫院,聽到又有消防員殉職,突然眼圈一紅,然後淚如雨下,逕自登上救護車,默然不語關上車門。(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