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馬‧林雄高‧一份叫人動容的堅持!


  • 63歲的中學退休老師林雄高,默默的在中六中文這片荒瘠的土地上,辛勤的灌溉,以散播中華文化教育為使命。他的這份堅持,叫人為之動容!

(大馬)捫心自問,你有這樣的毅力嗎?每逢週日早上七八時,當你還賴在溫暖的被窩裡,30名來自南馬各地──馬六甲、普羅士邦、芙蓉、麻坡及東甲的中六生,已在路上(有的搭長途巴士,有的是短途巴士,有的由家人載送),前往大馬馬六甲州補習中文。風雨不改,只為一份叫人動容的堅持!

從育民華小食堂行走至2樓的一間課室,有30名學生正在上課。大個子都坐在小凳子上,眼神閃耀學習母語的渴望。

他們對華文充滿熱忱,明知大馬高級教育文憑中文科不易考A,依然堅持報考。東甲、麻坡、芙蓉缺乏中六華文老師,他們便舟車勞頓來馬六甲上2個小時半的中文課。有的人不惜以睡眠換學習;另一些人卻無故曠課,這是否可被解讀為“越難得到所以越珍惜”?

執教者是一名年屆63歲的中學退休老師林雄高。每節課,林老師會給10分鐘激勵開場白,給同學們打氣。

林雄高扮演漁夫角色,每週日的授課,就像漁夫慢慢收窄漁網捕取漁獲,而他是慢慢收窄中文的知識與精華,讓學生不必如盲人摸象般學習。學生學習應重質不重量,不是讀完整本教科書就能對答如流,因此他每次講課,都不忘告訴學生“記住應該記住”的。當他說這句話時,全班學生不約而同的拿起各色的螢光筆在課本上做記錄。

這一堂課講史記,林雄高點一名學生站起來回答,這名學生以白話文回答,另一名學生接以原文答:項羽曰:“彼可取代之”;項梁曰:“毋妄言,族矣”。

通過與同學的互動,溫故知新,也讓沈悶的歷史典故人物鮮活起來。古人短短兩句話,反映了人物的性格及文字運用的巧妙。從教書到教人做道理,林雄高從古人說話的藝術,借以勉勵學生擅用語文的能力,來建立良好的人際關係,話要說得好,說得有效。

讀書所犯的通病就是求學心態,有些學生只為了考試而考試,死記熟讀課本,但是卻不懂得活學活用。學習華文若只注重內容,往往會錯過許多優美的文字和故事要傳達的原義。有些學生學習中文,只是為了個人興趣,喜歡中國文學史,無心插柳柳成蔭,學習事半功倍。

有些人對學習華文抱功利主義,然而學語文其實是學習它的文化。林雄高向學生說了中文文字的絕妙之處,一般“壽”帶有生日之意,因此一個人生日時,要吃壽麵、壽包、壽桃,取其吉祥之意;一旦錯用“壽”字則會令人捧腹大笑,一名孫子向爺爺賀壽時說,爺爺你的壽衣、壽帽、壽褲真美,我要祝你福壽全歸。你聽了會心一笑,但是仔細想想,中文文字和文化本來是切肉不離皮的關係。你到底抱著甚麼樣的心態報考華文?為了報讀中文系?愛好中華文化與歷史?家長鼓勵或受朋友、學長影響?抑或只是為了多考獲一科A的優勢?

沒有週日的林老師
甘心為華教!

林雄高於1981年從馬大中文系畢業後,每逢週日早上10時,風雨無阻前後在馬六甲聖嬰女中、聖芳濟中學及育民華小開辦中六中文補習班。他被學生喻為一個沒有週日的老師!

每年學生來來去去,只有他俯首甘為孺子牛,默默的肩負重任,以散播中華文化教育為使命。

他曾在吉蘭丹教學4年半,申請馬大中文系進修。當時他發現,在馬大中文系裡,幾乎沒有來自南馬如森州、柔佛和馬六甲一代的學生,他感到十分詫異,這究竟是沒有中六中文老師抑或是當地學生都不熱衷中文呢?

畢業後他回到自己的家鄉馬六甲,在國中擔任中文老師。那一年,馬六甲市區聖嬰女中借用課室,他的第一班中六生僅有14名學生。輾轉之下,中六中文補習班搬至聖芳濟中學,最後於1986年起假育民華小開辦迄今,見證了此校5位校長的上任卸任與調任。

執教中六中文補習班29年的林雄高歷經了學生報考、學習中文的全盛時期。好景不常,中六中文的學習風潮於千禧年急速滑落,補習班學生人數每況愈下。90年代百餘人濟濟一堂上課,今天只剩寥寥可數30人。

馬六甲有5所國民型中學,今年大馬高級教育文憑放榜,中文科目卻沒有一名學生金榜題名,情況堪虞。很多家長非但沒有鼓勵孩子在中六報考中文,反倒極力說服放棄,以免拉低總成績。林雄高語重心長地說,或許有一天,中六中文班會被關閉,不是教育問題,而是沒有考生源了。華社屆時哭哭啼啼說甚麼無法傳承中華文化、缺乏具有素質的中文老師,將為時已晚。

林雄高回憶過去的顛峰期堅持到今天的30名學生,也不禁感嘆:“中六中文班不用別人來關閉,會因沒人報考而自動關門。”

當越來越少中六學生對中文有興趣、對報考意興闌珊,可以預見的是,未來中六中文這塊美麗的田地將逐漸萎縮,甚至消失在教育的版圖裡。

不少學生埋怨,在大馬高級教育文憑的中文科考獲A,簡直難如登天。口耳相傳,學生於是望“中文”而興嘆。

林雄高擁有豐富教學經驗,對出題格式瞭如指掌。他指出,中文考A難,不是因為中文比其他科目難考,而是考生一般在中華文學(試卷二)上無法答得精細。“考生不能只懂個大概,便籠統作答,必須掌握作答技巧。”

“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若不曾下苦功,又豈能怨考A難如登天呢?一些考生們都把心思時間專注在其他科目,忽略了中文,以致其他科考獲A看似易如反掌,相較之下中文的成績往往令人失望。雖然所有的考題都出自於政府教學課本,但並非讀完課本就能作答。沒有中文老師的指導,應考生會走很多冤枉路,也無從著手應付考題。

每週一堂2小時半的課是不足夠的,無法詳細講解所有課文,林雄高得把所有的課濃縮成精華,強調重點教學。他常常想:這些學生若是對中文沒有興趣,也不會有恆心與毅力,每週遠道而來上課。遺憾的是,對中文熱愛的學生,堅持報考中六的學生每年趨少,令人感到擔憂。

“不只是南馬面對中六中文老師師資的問題,較早前我的專訪見報,也有彭亨州的學生打電話向我求助,可見中六學生對華文老師求之若渴。”

市面上參考書琳琅滿目,但是卻沒有一本中六中文參考書。不像其他科目,赴一趟書局,隨手便可找到考試範例、參考書。中六中文參考書在書局近乎絕跡,出版商都不願推出需求量偏低的參考書。

綜合上述的情況,可見中六的中文處在十分局限的環境下,苟延殘喘的支撐著,許多學校沒有開辦中六中文班、缺乏中六中文老師、參考書無處可尋等。

所幸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還有如林雄高老師,默默的在中六中文這片荒瘠的土地上,辛勤的灌溉,使荒野也能開出美麗的花朵;也還有學生排除萬難,堅持每週出席難得一天的中文補習班。

當越少學生對中文有興趣,考生都對報考中六中文意興闌珊,可預見的是未來中六中文這塊美麗的田地將逐漸萎縮,甚至消失在教育的版圖裡。

中六中文的課程綱要沿用至今已有10年,近來已醞釀改革。林雄高萌生退休之意,重新撿回自己過去失去的週日,共享天倫之樂。再過幾年,一位優秀的中六中文老師即將告別杏壇,這肯定是未來中六中文學生的損失。

長途跋涉的學習中文之路

2009/10學年,林雄高老師的華文補習班有30名學生──12名來自麻坡、2名來自東甲、3名來自芙蓉、2名來自普羅士邦,其餘的是馬六甲當地學生。堪稱南馬熱愛中文學生聚合地。一眾學生中,女生28名,男生2位,陰盛陽衰。

其中有17名學生抱著一股對中文的熱忱,不畏懼大馬高級教育文憑的中文難獲A的魔咒,毅然選擇報考。也有7名學生不止愛華文,還視學習中文為終身學習。其餘的學生則是在家長、朋友的鼓勵下報考中文。(他們當中不少立志考上馬大中文系。)

袁玉芬(19歲,馬六甲斯理歌德中學)

我校中六班,全級有約50名華裔生,但是並未設中文班。於是我與另兩名同學結伴來補習,後他們因交通問題,毅力也不足,已然放棄,獨剩我堅持。

從小學到中學,我對中文的狂熱程度,足以讓各個華文老師留下深刻印象。尚未決定是否要在中六報考中文時,學姐鼓勵我說,若是真的喜歡中文,就不要猶豫。這一番話,讓我當機立斷。

學習母語,比起其他科目自然更得心應手,就算須費時費勁的背記,但因為是自己喜歡的科目,就會覺得很開心。馬大中文系是我的目標。很多人都說中六中文不易考A,其他科目不也一樣?必須付出一定的努力。

顏姿韻(19歲,麻坡蘇丹阿布峇卡女中)

為了中文,每週日,我們9人會分乘三輛車從麻坡北上到馬六甲來上課。其實是家長不辭勞苦,輪流載送。我們上課,家長則逛街消磨時間等我們下課。父母非常支持我報考中文,也願意犧牲時間,和朋友的父母風雨不改輪流載送。這份付出,給了我們支持的力量。

雖然麻坡也有中六中文老師,但表哥和學姐們都是到林老師這裡來補習,所以我們舍近求遠,願意每週日花費來回兩小時車程來這裡補習。

我平時大都把時間放在其他科目上,不過若中文課業有問題,我會與朋友在校討論。我相信只要肯下苦功,中文也能考A!

陳元儀(19歲,東甲禮讓國中)

我是理科生,不是為了中文系,而是真的很喜歡中文,才報考的,也可當作是給自己的附加價值。家人並沒有反對我報考中文,只要我喜歡,他們都會給予支持。

我校沒中文班,附近也找不到中六中文老師。週日是我的中文日。每天也會撥出時間閱讀報章,增加時事知識,其餘時間都用來溫習其他科目。不只是中文,每一科科目要考獲A都需要付出時間埋頭苦讀。

我從來不擔心中六中文難考取A,因為我們從小到大受中文的熏陶,比起其他從零學起的科目,如會計,中文是更易掌握,加上有林老師的指導,我有信心可以克服難題。(大馬星洲日報



你知道嗎?

根據大馬教育部的規定,華文科未被列入大馬高級教育文憑必考科,考生可根據自己的需要或興趣報考中文試卷。此外,由於中文未被纳入正課,加上應考人數逐年減少,導致應考生必須到校外尋求補習。

目前的中文科考試範圍分為2張試卷,試卷一可分為四個部份,即:甲組:作文;乙組:文言文理解;丙組:語文知識及丁組:改寫與評論。

至於試卷二,則著重於文學,即:甲組:古代文學史;乙組:現代文學史;丙組:古典文學及丁組:現代文學。

事實上,許多報考中六華文的考生皆立志考進大學中文系,以在畢業後成為中文老師,為大馬的華文教育貢獻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