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又值清明無細雨,他鄉異土葬先人。手捧祭品齊上墳,神情淒切淚幾許。”一首小詩道盡了海外柬埔寨人依然保持著華人的傳統習俗,雖然此地已無江南清明的細雨綿綿,惟每逢清明時節,當地五大會館及各宗親會都會慎重追遠,緬懷先人。埔寨華人子孫競相前往義地(墓園)祭拜,而華人會館及宗親會也舉行公祭儀式,場面十分盛大狀觀。
柬埔寨與中國雖同是信仰佛教為主的國家,卻以小乘佛教(南傳佛教)為主要信仰,高棉人對往生者通常以火化處理方式為主,地點在和尚寺廟的焚化塔舉行,惟當地華人卻堅守著讓往生者入土為安,大多數選擇以土葬方式下葬,並且通過造風水等方式,讓先人庇福子女平安健康、生意順利。此說法卻反過來逐漸受到當地人的接受和效仿,柬埔寨人開始認為華人能取得成功,不單依賴著自身的努力,或多或少也有祖先在冥冥中指點。
福建會館福德組理事潘思明表示,柬埔寨華人依然保持著祖輩的殯葬風俗,樂於選擇土葬,有些老人還會先看好風水,預置“生基”,至於土葬過程的花費,卻因各自經濟能力決定,相對而言,在購地、做風水等的費用基本和以前持平。
他指出,福建會館的懷思墓園雖然也有設置專門置放骨灰盒供祭拜的場所,惟甚少有華人拿先人的骨灰置放,土葬方式成為不單是當下華人的選擇,相信也有部份柬籍人士開始接受並效仿此種風俗。
客屬會館福德組負責人蕭武同表示,華人與柬埔寨人殯葬習俗的最大不同點在於安葬方式,本地風俗多以火葬方式,骨灰也以安葬在寺廟為宜,而土葬幾乎是所有華人家屬為往生親人所做的選擇,會館及宗親會的義地成了先人的永遠安祥之處,從這點就可以看出本地華人是如何努力去保留中國傳統文化,而在整個殯葬過程中,風水師都會盡力按照華人的禮數及程序辦事。
會館與宗親會.墓園公祭緬懷先人
墓園(義地)不單是先僑安息之地,也是海外華人團體齊心協力、抱團互助的最有力實證,東南亞各國都出現南方一帶特色風格的華人墓園。柬埔寨除了五大會館擁有墓園外,各姓氏宗親會也致力於宗親的墓園建設,個別姓氏宗親墓園更是在戰亂之前就存在。由此可見,華人已於多年前就在這塊土地上落地生根,惟多數舊義地位於市郊,隨著城市化的進程和遭遇淹水等事件,政府已明令要求金邊30公里範圍內的墓地,都應該搬遷,故此,當地義地大都經歷了二次或三次遷移。本地會館及各姓氏宗親會成員都會擇早前往墓園公祭,以告慰先人在天之靈。
柬埔寨的華人義地俱為會館或宗親人士集資購買,多數坐落在市郊的舊義地購買初期,價格十分低廉,惟隨著首都地價的飛漲,義地無形中給會館和宗親會帶來了可觀的收入,同時也促使遠離市區的新義地得到更加完善的建設和管理。
據瞭解,新義地的面積也擴大了不少,潮州會館、福建會館的新義地面積有40多公頃,客屬會館的義地面積為22公頃,林氏宗親會的義地面積也達到24公頃。新義地下葬的墳數並不多,大部份土地還處於閑置狀態,一些鄉會領導估計現有義地至少可以滿足未來數十年的需求。
福建會館於2005年新建的懷思墓園,坐落在實居省,距離金邊市約42公里,占地面積將近42公頃,墓園地形呈龜殼形,選址初期還特別遵照遺風古俗聘請新加坡道長及眾多風水先生實地勘察,確認為風水寶地之後才以大手筆資金購入,除了保留著閩南人士的墓園風格,修建風雨亭、八角亭、地藏王、大水塘及規劃維修道路之外,還吸取了馬來西亞、泰國等地的先進墓園特色,致力於打造出“花園式墓園”。
福建會館墓園三度搬遷
福建會館副會長吳報森表示,福建會館的墓園義地已經歷了三度搬遷,墓園越搬越遠,越搬越大,越搬越氣派;朗諾時期,墓園位於近郊的德他拉區,卻由於是租用土地到期而不得不於60年代購買貢武義地;貢武義地距金邊約14公里,占地面積達到18公頃,卻由於金邊市近期來不斷的發展擴充至30公里的範圍內,影響著該義地的風水,於2005再斥巨資近百萬美元,購買如今的懷思墓園42公頃的土地。
他指出,如今的墓地已不再憂慮政府的政策,因為該地兩面環水,地勢呈龜殼形,不利於工廠建設及農業開發,而且沒有浸水的煩惱,會館人員經過東南亞各國的考察,決心打造出本地的“花園式墓園”,同時已按照風水位置及傳統風俗建起了大門樓、風雨亭、地藏王、大水塘、修路等,正不斷進一步完成相關的墓園配套設施,
客屬會館福德組蕭武同表示,客屬義地是位於干拉省磨茹山附近,離市區較遠,沒有搬遷過,義地為客屬華人商賈出資購買贈送給會館經營,以前由於道路不便,甚少有人前往下葬,如今交通得到改善,下葬者也逐漸增加起來。
林氏宗親會福德組負責人林耀欽表示,林氏宗親以前的老墓園位於市郊椰園路一帶,離市區較近,因金邊城市化的進程過快,故將墓園遷往30多公里外的實居省境內,新墓園占地面積約24公頃,經過宗親出資出力,目前已將門樓、風雨亭及公墓都建設齊全,除了百多口墳在新墓園外,還有從舊墓園“拾金”遷往此處下葬的公、私墓。
戰亂影響.舊義地多無主孤墳
柬埔寨20多年的戰亂期間,華人的舊墓園不單遭遇不同程度的破壞,許多華人家庭在當時的戰爭中流離失所,背井離鄉,部份家庭還遭遇滅門之災。和平後,僥倖存活下來的後人對於親人的下葬之處業已模糊,先人之墓也因雜草重生,年久失修等原因難以尋找,幾乎每個舊義地都留有許多無主墳。
林氏宗親會福德組林耀欽很感慨表示,宗親會舊墓園遷移時,有60%以上的墳為無主孤墳,這些墳的親人可能已遭不幸,也可能後人找不到祖宗的墳墓,為讓先僑的靈魂得以安息,遷墳過程請來了本地高僧誦經祈福外,還按照華人風俗請來功德班做好“功德”,才將無主孤墳的遺骨逐個挖起,最後動用挖機將整個墓園進行清理,務求將所有遺骨及物件一並帶往新墓園,由於是無主墳,只得全部下葬於公墓之中,每逢清明由宗親理事負責祭拜。林氏宗親會的公墓公祭日為每年的4月1日。
福建會館吳報森很有感慨地表示,福建人的人數比起戰前已減少了許多,可見戰爭對於人類的打擊是多麼沉重,福建會館舊貢武義地上也有許多無主墳,會館人員為了讓死者得以安息,在懷思墓園內提供相應位置安放無主的孤墳,並於清明節日由會館人員負責拜祭,墓園雇用2戶柬籍家庭負責看護工作,清明前夕,已開始安排整理墓地,上墳土,並在墳上澆水以長青草,美化墓園等工作。
斷層中憑一股堅持.傳承中華傳統殯葬
《禮記‧壇弓上》雲:“藏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見也。”說明以衣衾棺槨重重保護屍體,得見對親人遺體的珍愛、尊重,也讓生者能定期到親人墳前慎終追遠。歷盡戰爭洗禮,本地華人固守古老殯葬文化傳統。
柬埔寨20多年前的戰爭,特別是波爾布特的滅絕種族政策,本地華人也難以幸免於難,方言及華人傳統文化在戰爭中迅速流失,新生代的華人對“唐山”的印象更加模糊。惟戰亂後,浴火重生的本地華人團體,就一直為追回祖先的文化遺產而努力,特別是白事行業中的殯葬文化,更是竭盡所能的尋回,在這裡還保留了原有的土葬、做“七日”,“49日”,“百日”,年忌與三年忌外,做“生基”等習俗,而且每個會館都是在成立之初就設有專門料理白事的福德組,許多華人老者憑著記憶和經驗,義無反顧的加入了福德組行列之中,客屬會館福德組蕭武同就是其中的一人,3年前放下自己的工作而加入福德組。
蕭武同先生表示,自己已上了年紀,而且兒女都長大成人,有自己的事業,做為一位客家人,為鄉親們做些服務是應該的,畢竟助人為快樂之本。
柬埔寨與周邊國家泰國和越南一樣,信仰小乘佛教,本地華人的殯葬禮俗又經歷過戰亂的洗禮,古老的殯葬文化是否還“原汁原味”,確實有待一番考證。
堅持“入土為安”
蕭武同認為。在“紅白事”中,“紅事”已開始有受到柬埔寨文化或西方文化的影響,儀式過程的送彩禮,端“老葉”及和尚誦經祈福,設置酒席等過程,都或多或少的含有了柬式風格。惟白事影響極少,各會館及宗親會都克守祖籍地域的文化,力求遵照古老的華人風俗,讓“往生”者入土為安,同時在風水、禮俗等方面,都務求做到功德圓滿。
馬來西亞風水師羅勇盛表示,柬埔寨華人在經歷了20多年的戰亂後,還能留住了方言及許多地方性傳統,更難能可貴的在這個火葬盛行的國家中,堅持以土葬方式埋葬先人,並且保留下許多古老而富有故鄉風俗的殯葬文化,確實是一件看似簡單而極為不易的事情。
惟他同時也擔憂,隨著生活節奏的加快,年輕的三、四代華人將為工作和事業奔波,無暇顧及保留華人的傳統,殯葬行業將有如新加坡及馬來西亞一樣,出現“後繼無人”的局面。
他同時也指出,本地華人經歷過長年的戰亂影響,殯葬行業出現過斷層現象,同時受到本地文化及泰國文化燻陶,儘管竭力保留下了傳統,惟在細節及祭拜禮俗方面也有相應的不同,這和自己在中國珠三角地區的所見狀況有相似之處;近年來,中國青年一代忙著工作與創業而忽略了傳統,尤其是火葬的推廣,使得傳統的殯葬文化得不到完整保存和重視。
林氏宗親會福德祖林耀欽表示,自己做為第二代華人,對中國故土的殯葬風俗並不甚瞭解。他承認華人的殯葬文化複雜而考究,而且各地域、各姓氏的殯葬習俗都大為不同,惟他也相信本地殯葬應該是和中國南方一帶(特別是潮汕風格)很相似,只是在細節過程有些不同而已。
從“拾金”風俗.瞭解殯葬文化
南方(尤以潮汕為主)的“拾金”,通常首次下葬的地點“義墳”,是臨時的下葬地點。一般在埋葬後第3年的清明節或者重陽節,由親人(一般是長子或風水師)將墳墓挖開,親手取出骨骸,用清水洗刷乾淨,按照骨頭的部位用白紙包裹好,再裝入一個半米高的壇子裡。骨頭的放置順序和位置有嚴格的規定:最下面是兩個腳板(一包白紙裡面又要按照腳板骨的順序排列好),然後小腿骨,膝蓋骨、大腿骨、盆腔、脊柱、肋骨、肩胛骨。胳膊和手掌要放肩胛骨下面的兩側,最後,在壇子的頂部,放置的是頭顱骨。放置完畢,將整個壇子密封好,再移到另外一個永久墓地去下葬。(柬埔寨星洲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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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拾金”風俗,由於中國實行的火化制度而走向盡頭,惟在柬埔寨還可以找到相關足跡,只是習俗也有所改變,下葬之處輕易不改變,只在影響到風水或與政府開發時才不得以“拾金”遷墳。 客屬會館福德祖蕭武同表示,本地華人也有“拾金”風俗,時間也是在下葬後的三年或五年後,通常會選擇在清明或重陽節的“吉日”進行,比較不同的是,本地拾金的理由多為子孫認為下葬點風水已遭破壞,或者是下葬之處遭遇淹水等原因,而才會拾金遷墳。 此說法也得到林氏宗親福德組林耀欽的證實,他表示,華人先僑下葬後,就甚少移動,惟當遇到政府征地或子孫認為風水不好而選擇遷墳時,才會有“拾金”的舉動,少數華人家庭還會留下些許父母親的手甲、腳甲或牙齒等,擺放在自家的香爐上祭拜,具體意義為何也不甚知曉,相信這種風俗來自於潮人文化中的“手尾存底,留著發財”之意,藉著父母親的冥冥指點,可以保佑子孫添丁發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