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九有力不借、有力難使


台灣漁船廣大興28號遭到菲律賓公務船開鎗射擊並射殺一人,形成台菲空前的外交危機,從危機處理的角度檢查,未必可厚責馬英九政府,但是處處可見的求全心態,造成了拖慢、不符人民期待,究其原因,不知道力量所在、不會運用力量,因此失之被動、制動。本文的目的之一,在敦促馬總統發揮自主性,尋找和善用力量,於台菲的交涉乃至未來執政中,能化被動為主動,而立位於制高點上。

馬英九的支持度已經偏低,漁船事件原該是他提高支持率、大展身手的好機會;然而,5月9日漁船被襲的報導尚未擴大,他的滿意度已下降到19.1%新低,七成的受訪民眾不支持他續任國民黨主席。

關鍵仍在個性。馬英九雖然從政超過30年,仍是個法律人,甚至是泥固法條事證的法匠,因此漁船受襲事發之初,未確認情況前不輕作處置,結果慢兩拍、不貼近民情的反應,讓他備受批評。其實,自家漁民遭外國公務船開鎗射殺,總統基於保護人民的憲法責任和宣誓,都該厲聲譴責,而不待船拖回了港口、遺屬呼天搶地以及輿情洶洶後,才來同仇敵愾。以他國際法的素養,立時電話諮詢海洋法的學者意見,復以漁事單位確認漁船位置,都足使他在人民和輿論譁然之前,在高點迅速作出正確反應。

這就是“領導人”的素質,理該高瞻遠矚帶領和引導人民,在老百姓發覺問題之前,已把解決方案送上台面,而不是等民情發作、砲口反轉後,才被動反應、由人民推著走,反而被譏遲鈍,以及喪失決策必要的周密考慮,流於情緒與民粹。馬政府危機處理與瞭解民情的能力一直遭議,不是沒有原因。反主為客、事事被動往往來自過度謹慎求全,造成臨事畏縮,失去領導人應有的魄力與魅力,甚至賠進了人民的信任。

比如,堅持菲方道歉、賠償、懲兇,卻帶上另一項重啟漁業協議協商的要求,給了馬尼拉籌碼來討價還價,使得台方聲討的氣勢頓弱,也曝露馬政府寄望藉漁船事件賺取政治利益的居心――一項延宕7年談不成的漁業協議,如果因菲方射殺了一名他們認為越界的漁民,就會軟化立場,未免一廂情願。台灣軍艦、海監船不斷在有爭議的水域巡弋,才會讓菲律賓感受壓力而循談判避免衝突,這是國際現實。中國大陸在釣魚台海空巡弋、在黃岩島船隻常駐,使得日本、菲律賓的島嶼主張中挫,是很好的參考。相對於菲律賓的海空實力,台灣有壓倒性的優勢,卻不能或不敢運用,以致台菲交涉過程中頻遭輕侮,讓人惋嘆。

乃至對菲最後通牒下得嚴厲,卻容談判過時無功,使72小時的時限變得了無意義,也顯示求全、求成心切,使得外交部長交涉失格辱台。菲方用“一中原則”作擋箭牌,亦即不以台灣為正式談判對象,台灣不敢以“一中原則”借力使力固可諒解,但是,以巨棒揮擊對方,讓菲律賓感受壓力及痛苦,從而低頭認錯,卻是台灣可以辦到卻猶疑未辦。三波的制裁措施看似循序漸進,卻在初期即令菲方感到不痛不養,因此不以為意。如果做好準備不惜全面斷絕關係,也許早期使用這種威脅還較具有震懾力量。結果,台方召回代表,卻不敢驅逐菲方代表,換之以請菲方代表回國協助處理漁船事件的溫言軟語,是國際外交辭令的新發明,讓人哭笑不得,自然也贏不到尊嚴。

馬政府最可怕的錯誤,毋寧為看不到台灣的戰略重要性,錯估、低估了自己,以致不能產生力量、發揮威力,竟淪至仰人鼻息,連軍演射擊都受制於人,失去自主性,放著大好形勢不能運用,當然更沒有主導地位。台灣的戰略重要性,是美國非正式的盟國、圍堵中國的島鍊一個重要環節、位居美國最重要盟邦――日本的左翼、控扼台灣海峽的國際能源通道,是美國絕不能棄守的陸基航空母艦。衝著這些,台灣可以予取予求,同時利用中美的極力爭取而左右逢源。必須認清,是美國有求於台灣,而不是台灣受制於美國。

美國最怕的,是她的盟邦內訌相攻,使得圍堵中國的島鍊部署打開缺口,對日韓、台日、台菲皆如此,所以台灣只要據理力爭,很難不受重視,犯不著忍氣吞聲――美國若不在乎台灣,中國大陸爭取卻不遺餘力,一拉一放形勢立變,台灣其實舉足輕重。舉例說,如果兩岸達成漁業互助協議,對於彼此漁船建立識別、通聯、掛旗、互相支援分工的系統,讓兩岸的公務船分別或合作就近維護雙方的漁船安全,甚至建立默契劃分水域,遠洋歸大陸照管、台灣海峽與巴士海峽歸台灣、釣魚島共同管理,一旦這種協議出爐,且看美日緊不緊張?而其間的爭取,可以讓台灣享受到從未有的重視與尊嚴,端看馬英九總統有沒有勇氣與見識,借力使力、平空生長出可以左右大局的力量。

■作者:陳裕如‧旅美資深報人

(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