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激進武裝組織“伊拉克與黎凡特伊斯蘭國”(ISIS)斬首殺害美國記者福利,殘暴行徑令舉世憤慨,亦迫使美國重新審視對敘利亞內戰作壁上觀的態度。不過,ISIS脫胎自美國推翻薩達姆催生的基地伊拉克分支,並藉著對付美國眼中另一中東暴政——敘利亞巴沙爾政權而壯大。美國當初高舉民主旗號介入伊敘,換來ISIS後患,而在不少中東問題專家看來同樣諷刺的是,華府默許埃及軍人高舉“SISI”(軍頭塞西)旗號回朝,突顯美國在中東維護自身利益的策略一如繼往是支持區內專制統治者。
美國自二戰後一直是中東地緣政治的最大外部影響力,長年為維護以石油資源為主的利益而支持區內專制統治者,包括沙地阿拉伯、阿聯酋、約旦和科威特等海灣王室及埃及穆巴拉克政權等等,連薩達姆都曾在兩伊戰爭期間得到華府或明或暗的支援。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中東歷史學者格爾文(James L.Gelvin)一言蔽之,華府二戰後對區內人權和民主支持者的扶助少得可憐,反而“一直依靠專制政權來捍衛美國利益”。
“對區內人權民主扶助極少”
2003年某程度上可算是美國中東政策的分水嶺,小布什政府以薩達姆政權擁有“大殺傷力武器”為由,無視國際社會反對單方面出兵,並聲言要將民主帶入伊拉克,是罕有一次高調以宣揚民主的名義強勢介入中東。2010年底開始,“阿拉伯之春”民主運動在中東和北非蔓延,美國總統奧巴馬與埃及等地抗議民眾站在一線,公開要求穆巴拉克等獨裁者下台,利比亞的卡扎菲更在西方軍事支援下被反對派以武力推翻。
不過,華府支持的中東民主大計隨後四處碰壁:在敘利亞,西方與遜尼派海灣王室扳倒巴沙爾不成,卻換來全國血腥內戰;在埃及,代表伊斯蘭勢力的穆斯林兄弟會透過民主選舉上台,卻因拒絕包容異議聲音引發抗爭,軍方乘機政變重奪權力;在伊拉克,小布什時代扶植的馬利基政府在美軍2011年撤出後加強教派分化政策,把國家推向分裂。
敘國伊拉克大亂
ISIS乘勢而起
敘利亞和伊拉克區域安全真空淪為醞釀激進勢力的溫牀,2010年接掌基地伊拉克分支的巴格達迪後便藉機自立門戶,成立ISIS,該武裝組織在敘利亞控制大片土地,今年初又連陷多座伊拉克城市,6月宣稱成立“伊斯蘭國”(IS),聲言欲消除西方一戰後劃定的中東邊界。
美國《紐約時報》著名記者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早前引述以色列地緣政治分析師佩爾洛夫(Orit Perlov)指出,阿拉伯世界如今陷入兩套主流管治模式:“ISIS”和“SISI”──前者形容ISIS試圖重建訴諸宗教的神權政治,後者則是指軍人出身的埃及新總統塞西(Abdul Fattah al-Sisi)及其訴諸國家系統的軍頭統治。弗里德曼和佩爾洛夫認為,選擇什麼政體更多屬於阿拉伯社會自己的選擇,外界需要做的是等待,直至“會將社會放在中心”的阿拉伯新一代出頭,並將“ISIS”和“SISI”模式可帶來繁榮、穩定和尊嚴的迷思戳破。
默許埃軍頭塞西推翻民選總統對美國來說,“ISIS模式”是不可能支持的,問題是,在新模式出現之前,美國難以拋棄“SISI模式”。美國智庫Stratfor首席地緣政治分析師卡普蘭(Robert D.Kaplan)便指出,美國數十年來在中東的朋友“一直並繼續會是專制統治者”。卡普蘭認為,官員和傳媒人往往不想承認的真相是“有秩序好過無秩序”,故獨裁政府即使有時是混亂的根源,仍好過出現混亂本身──ISIS便是混亂的產物。
“有秩序好過無”
無視政府獨裁
卡普蘭形容,埃及重回軍方統治後,是西方和以色列利益的朋友,穆兄會政府則不然,“西方利益經常在專制政體而非民主政體得到配合”,故一旦沙地和約旦倒台,會是華府在阿拉伯世界的最大戰略噩夢──儘管沙地王室是“美國自由派可以想像得到最不適合治國的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