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台灣觀光局的推廣廣告上,可以看見大家所熟悉的樂壇天后蔡依林。站在一旁的卻是一個外貌樸實的大叔,在台灣大家都叫他歐吉桑(日語,大叔的意思)。歐吉桑能夠和蔡依林一起成為台灣觀光局東南亞地區代言人,自然有他獨特的魅力。吳念真這個歐吉桑,不管是寫作、拍電影、演戲、演舞台劇、拍廣告、寫劇本,都帶有濃濃的台灣本土味。因為這強烈的個人特色,觀光局找他代言,特別有說服力。
聊起台灣味,吳念真卻不以為意。“我在台灣出生、在台灣長大,那是我生活的全部,哪有甚麼台灣味不台灣味。若你叫我談馬來西亞,我才說不上來。”
許多人對自己生活的地方瞭解並不深,吳念真談起台灣卻絕不含糊。“台灣在歷史上被很多國家佔領過,西班牙、荷蘭、日本,即便現在也被多國文化影響。她很多歷史東西是很有意思的,整個文化在台灣留下來。”
多樣文化在生活中無處不見,他用自己的住家舉了個例,“我兒子的朋友是美國戲劇研究所的所長,他看看我家就覺得我們家很好玩。因為我家客廳是西式的,又有和式的房間,還有台灣非常典型拜拜的地方。他從我們住家來看,就可以發現各地文化很自然融合在一個空間裡面。這代表著台灣經歷過的東西。裡面有美國式、日本的,還有台灣自己的東西。”
他繼續解說:除了建筑,台灣的飲食文化,從中式、日式到美式一應俱全;地理上,從平地到海拔3000多公尺高山的溫度差異,一天內就能體會夏天至秋天的氣候。侃侃道來,看得出吳念真對他生長的土地非常自豪。他甚至毫不吝嗇的把這份濃厚的鄉土感情,完全融入到創作裡頭。
看自己
我是一個溝通者
吳念真50年代出生於台北縣瑞芳鎮礦區,父親是礦工。在中下階層的礦區成長,他的創作養分也來自於此。小時候住山上,四周圍的鄰居受教育水平低,大都不識字。因此,小小年紀的他就要負責讀報紙給長輩們聽。
“我從小就被爸爸訓練唸報紙。三年級開始每天都唸給鄰居聽。但不能拿起報紙直接唸,因為報紙寫的是中文,我鄰居聽不懂,我必須要用台語講。因此那時候不但要直接口譯,還要講到很有意思。比如殺人案,我不能按照報紙的讀‘台北訊,昨日在某地有人遭到謀殺……’我必須要這樣講:“昨天,有個人在台北被殺掉。”
加油添醋,是讓故事變得精彩起來的方式。“我自己還要加油添醋,講得跟甚麼一樣,他們這樣才聽得很高興啊。不然他們會問我說:你會不會念啊?還被甩巴掌。”
這樣從小開始的“特訓”,讓吳念真特別會說故事。他形容自己是一個“溝通者”,聽到看到的事情,感動了自己再把故事說給別人聽,這也是他現在做著的工作。
1976年,吳念真考入輔仁大學夜間部,主修會計學。那年他開始寫小說,題材就是他最熟悉的中下階層人們的生活。他擅長說故事的能力也在小說創作裡展露無遺,更連續三年獲得聯合報小說獎。
後來,他逐步感受到影像的影響力,決定開始往這領域發展。1981年,他以《同班同學》首度入圍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獎。這讓他獲得更多關注,1984年更以《老莫的第二個春天》一舉拿下第21屆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獎。之後連續數年,他以不同的電影劇本拿下多個金馬獎座,也曾參與侯孝賢電影《戀戀風塵》、《悲情城市》的編劇工
1994年,吳念真從編劇首度轉任導演,完成了《多桑》這部電影。吳念真這部導演處女作,也是他對父親(日語發音為:多桑)一生所作的深情回顧。《多桑》曾獲得意大利都靈影展最佳影片獎、希臘鐵撒隆尼卡影展銀凱撒獎、費比西影評人獎的肯定。
從文字到影像,吳念真始終扮演溝通者的角色。對他而言,不論是電影、舞台劇,乃至電視、平面媒體,都是在做溝通的事,沒有誰比較高級或低級,只要是感動人的故事,就有愈多人喜歡看。
談創作
一靠閱讀‧二靠聆聽
每個人的生命歷程有限,生活中的聆聽與閱讀就成為創作者的書寫泉源。談起自己的創作之路,吳念真自剖:“我50幾歲,能知道的事情也不是很多。要怎麼知道比別人多,第一是透過閱讀,第二就是聆聽。電視台裡面每個人都講給別人聽,沒有一個人是安安靜靜去聆聽的。尤其那些自以為念過很多書的人,他們都一直不斷重復書裡的例子,說甚麼例如愛迪生,生命要經過奮鬥才會成功。這個沒意思啊,要去聆聽真實的故事,才會讓人感動。”對他而言,創作者除了本身的經歷,多接觸人群,才能知道某些人的語言、故事。
從電影轉到廣告界發展,吳念真的作品依然透露出生活的痕跡。青少年時期,他成功考上第一志願中學,這是全村30年來無人辦到的事情。村長還特意廣播給全村人聽,要大家一起來道賀,吳念真父親只是回大家一句“要長大才知道啦。”
隔天醒來,吳念真的桌上放了一隻新鋼筆。但父親依然嘴硬,說:“那個很貴,你用壞了試試看!”吳念真父親這類不曉得如何和孩子溝通的父親形象在東方社會很普遍,後來他還用了這個形象拍攝兩隻廣告。
真實情感容易觸動人心,兩隻廣告引起許多回響。隨著廣告越拍越多,他自己也多次入鏡。在台灣,打開電視隨時都能看到這個歐吉桑的身影。他就像是你的朋友一樣,告訴你這支牙膏或手機有多好用。
拍廣告
真心真情成態度
吳念真的創作來自生活,講求真實,他所代言的廣告方式幾乎都以“真心真情”做為行銷態度。他的本名是吳文欽,因為父親入贅,長子得從母姓。開始寫劇本時,小妹連翠茉對他說作家需要用筆名,他才借用了心儀女生的名字“真”,取名為“吳念真”並沿用至今。
“念真”兩個字也徹底道盡他的性情。他從來不矯揉造作,想罵就罵、想說就說。有時候說話太直接,朋友還擔心他得罪人。但對他而言,真實就是創意庫。“沒有情感,我創作不出來;創作如果不能感動人,只有自己爽,這沒有意義。”
他的廣告作品喜愛採用素人入鏡,感情精準而不煽情。因為他不喜歡演員固定的表演模式,素人因為有本身的經驗,所表現出來的才是真實的。例如他曾經拍攝一個電腦廣告,內容是這樣的:家境不優渥的女孩喜歡電腦,母親發現了問她要不要買一架?乖巧的女孩搖頭說不。但母親還是默默的去買了一部給她。女孩回家發現了新電腦,就喊了一聲“媽……”,母親若無其事地回說:“趕快出來吃飯啦。”吳念真想,這樣輕描淡寫的情感,很符合東方社會的含蓄情感。
取材過程中,現實裡單一的人物經歷沒那麼豐富。因此吳念真會把多個真實的角色結合為一體。“虛構人物中,他的行為、性格,一定是以前聽過的細節結合起來的。比如你要講一個老太婆她很可憐,年輕的時候怎樣、中年怎樣,現實中不可能有一個人那麼精彩嘛。因此寫故事時你可以年輕的時候用一個人的故事,中年的再用另一個人的故事,老年的時候又用另一個老人的故事。三個人的故事湊成一起。我會常常用這種方法去做。”
道人生
總有紓解的辦法
2001年,在友人的邀請下,吳念真投入舞台劇創作。至今,吳念真編導的《人間條件》已經發表至第4部。這系列吸引了各階層的觀眾,幾乎場場爆滿。吳念真的戲劇創作一開始遭到一些藝評輕視為“國民戲劇”,不過這反倒成為他的舞台劇特色。
與拍廣告相比,舞台劇不賺錢,花的時間卻更長。但吳念真一做就將近10年,舞台劇自然有吸引他的魅力。“舞台劇有一個電影和電視沒辦法做到的美感、一種興奮,電影電視在拍在播的時候,你不知道觀眾在哪裡。可是舞台劇不是,觀眾都在台下,你在台上,底下的呼吸、笑聲都可以看見。透過這種感覺,似乎跟觀眾一起呼吸,這種快樂是電影和電視無法領略到的。”
舞台上各式平凡人物的人生故事,有生有死,既悲又喜,說的都是充滿吳念真式的“真情”,或許也是痛過的人才說得出的故事。原來吳念真的事業雖然順遂,但近15年中,父親、弟弟和大妹先後自殺,帶給他的衝擊不小。“在處理這種事情,我有時候冷酷到讓太太都嚇到了,等喪事處理完,我會悲傷的在家裡大哭,我哭的是一個緣份怎麼就這樣斷掉了。所有的懷念不捨、痛恨埋在心裡面,你總有辦法找到紓解的辦法。沒事我都會抄抄甚麼地藏王經,想想自己心裡面的感覺,也不錯啦,順便看看佛經裡的故事嘛。”
雖然因此患上憂鬱症,吳念真積極看病,繼續展現歐吉桑的活力,不斷推出充滿生命力的作品,持續感動人們。
父子情
吳念真Vs吳定謙
年輕時代的吳念真,對於為人父母沒甚麼信心,30歲結婚就決定只生一個。所幸和獨子吳定謙感情好得像哥兒們。除了曾經在《人間條件》系列的舞台劇合作,父子倆還在《那一年的幸福時光》劇集裡合作。
他與兒子吳定謙經常在外人面前互相吐槽,完全是“沒大沒小”。“我一直告訴自己,你沒有力量教他甚麼,那就跟他好好相處、當他的朋友吧。”
不知是否巧合,吳定謙也走上劇場之路。台灣大學戲劇系畢業後,吳定謙已經獨當一面,活躍於劇場,曾執導綠光劇團《出口》一劇。他也參與吳念真編導的《人間條件》劇場工作。父子同台,吳念真愛耍酷,雙手交叉胸前,眼神嚴肅。吳定謙反而表現輕鬆,偶爾望向老爸,還用手肘頂他一下。兩父子的互動,有種惺惺相惜的默契。(亞洲眼)
| 你知道嗎?
吳念真簡介 1952年生,多年來從事寫作、編劇、電影導演、廣告導演、演員工作。編寫電影劇本近80部、拍攝2部電影、1部紀錄片。近年活躍於廣告界,執導廣告片同時代言多項商品。他亦跨足舞台劇,是個全方位的藝術家。現任吳念真影像文化事業董事長、大象影片製作公司董事長。 |